“主公，可是為袁紹南下之事煩惱？”
諸葛亮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越平和，像一汪清泉，緩緩注入這沉悶的議事堂裡。
劉備苦笑一聲，停下腳步，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知我者，孔明也。不瞞諸位，我這幾日輾轉難眠，思來想去，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階下七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袁紹起五十萬大軍南下，明著是找江東報徐州水淹之仇，可這刀鋒，實則也抵在我荊州的脖頸上。
幫袁紹吧，借道給他，讓他去打江東。可萬一他贏了，滅了孫權，轉頭就能揮師西進，到時候我荊州首當其衝，必遭其禍。
那袁紹的野心，諸位都清楚，他豈能容我坐擁荊襄，在他上遊掣肘？”
“可若是幫江東，閉關拒袁，那我荊州就要獨自扛下這五十萬大軍。”
劉備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沉，帶著幾分痛惜，“河北軍驍勇善戰，兵馬眾多。一旦開戰，南陽、江夏首當其衝，百姓流離，城池殘破。
我劉備戎馬半生，所求不過是保一方百姓安寧。若是因我決斷，讓荊襄父老陷於戰火，我於心何安？”
他這番話說得懇切，沒有半分虛飾。
眾人都知道，劉備素來愛民，這也是他能在荊州站穩腳跟的根本。
如今兩難之境，最讓他揪心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基業，而是治下的百萬生民。
諸葛亮微微頷首，羽扇輕輕一擺，往前踏出一步，神色從容而篤定：“主公莫憂。亮以為，此事非但不是死局，反而是我荊州的良機。”
“哦？”劉備眼睛一亮，連忙上前一步，“孔明有何高見？快講！”
其餘六人也都凝神細聽，目光齊刷刷落在諸葛亮身上。
諸葛亮羽扇指著牆上的地圖，從河北一路劃到江東，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主公，咱們先說說袁紹。
此人色厲膽薄，好謀無斷，乾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這是主公昔日與他煮酒論英雄時，便看透了的。
他號稱五十萬大軍，實則撐死也就三十餘萬，且分屬四州，派係林立，號令不一。顏良、文醜獨占鼇頭，張合、高覽又不受重用，軍中諸將互相傾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外強中乾。”
“再說他南下的目的。”
諸葛亮頓了頓，眼神銳利了幾分，“說是為孫策之死、水淹之仇報仇，不過是個幌子。袁紹早有南下之心，江東富庶，荊州形勝，他早就想據為己有。
此番借著複仇的名義起兵，真實意圖是先取江東，再圖荊州，進而一統南方，與曹操爭天下。
所以主公以為，借道給他，他打完江東就會乖乖回去？絕不可能。”
“他若得了江東，收了江東水師，順江而上，朝發夕至。我荊州無長江天險可守，三麵受敵，如何抵擋？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諸葛亮語氣篤定，“所以，借道袁紹，無異於引狼入室，飲鴆止渴，絕不可行。”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那依孔明之意，是要聯江東，共拒袁紹？可江東與我，也有徐州水淹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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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那人心高氣傲，未必肯與我聯手。再者，袁紹兵鋒正盛，我兩家聯手，能擋得住嗎？”
諸葛亮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主公過慮了。江東那邊，比我們更怕袁紹。孫策新喪，孫權年幼，江東內部不穩，山越作亂，士族觀望。
周瑜雖善用兵，可獨木難支。袁紹五十萬大軍壓境，他們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舊怨？
我們此刻主動伸出援手，對江東而言，便是雪中送炭。他們求之不得，豈有拒絕之理？”
“至於能不能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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