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壽春城的上空,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宮城之內,曾經象征著袁術帝王威儀的朱雀殿,此刻卻被一股死寂的陰霾籠罩。
殿宇間的鎏金瓦當在寒風中泛著冷光,丹陛之下的青銅鼎爐裡,檀香早已燃儘,隻餘下幾縷殘煙在冰冷的空氣中嫋嫋消散,最終被殿外呼嘯的北風卷得無影無蹤。
袁術身著繡著十二章紋的龍袍,龍袍上的金線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甚至在袖口處還沾著未洗淨的酒漬。
他再也沒有了往日裡“代漢者,當塗高也”的意氣風發,隻是死死地盯著眼前單膝跪地的傳令兵。
那雙曾經滿是驕橫與傲慢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密布的血絲與難以掩飾的驚恐,仿佛要將眼前這個帶來噩耗的士兵生吞活剝一般。
傳令兵的甲胄上滿是塵土與血汙,頭盔歪斜地掛在脖頸間,護心鏡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裂痕,嘴唇乾裂得如同老樹皮,每一次開口都帶著血沫。
他不敢抬頭去看袁術的目光,隻是用顫抖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前線的戰報:“主公……曹軍於陰陵突破防線,曹軍的虎豹騎如入無人之境;
袁本初的兵馬已渡過淮水,張合高覽的先鋒軍連破三營;
孫伯符的水師封鎖了濡須口,周瑜的火船燒得我軍戰船片甲不留;
劉景升的荊州軍攻克了廬江,黃祖的弓弩手射殺了我軍無數將士;
劉季玉的益州兵也已抵達安豐,張任的長槍隊截斷了我軍最後的退路……
我軍……我軍節節敗退,如今隻剩壽春一座孤城了!”
袁術的身體猛地一顫,龍袍上的錦繡龍紋仿佛也因這顫抖而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緩緩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殿中站立的眾人。
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文臣武將,如今已寥寥無幾。
殿角的兵器架上,還擺放著橋蕤的鐵脊蛇矛、樂就的開山大斧、李豐的長槍、梁剛的大刀、張勳的方天畫戟,那些兵器上還沾著主人的血跡。
可它們的主人,卻再也無法拿起這些兵刃,馳騁沙場了。
袁術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低吼,身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坐回了龍椅之上。
龍椅的扶手冰涼刺骨,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腦海裡反複回蕩著傳令兵的話語,以及那些戰死將領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
自從他在壽春登基稱帝,改元仲家,大張旗鼓地設置公卿、祠南北郊。
曹操、袁紹、孫策、劉表、劉璋五方勢力便立刻放下了彼此的恩怨,結成了聲勢浩大的聯合軍,一同揮師攻打揚州。
短短數月之間,他的地盤便從揚州六郡縮成了壽春一城,曾經的百萬大軍如今隻剩不到十萬殘兵。
手下的七大猛將,曾經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如今卻隻剩下紀靈與劉勳二人。
橋蕤在陰陵與曹操的虎豹騎死戰,身中數箭,依舊揮舞著鐵脊蛇矛斬殺數十人,最終被夏侯惇斬於馬下,頭顱被懸掛在營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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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就在廬江抵擋劉表的荊州軍,寡不敵眾,力竭而亡,他的開山大斧差點被荊州兵搶去,成了戰利品;
李豐、梁剛在安豐被劉璋的益州兵圍困,寧死不降,背靠背抵擋著敵人的進攻,最終被陣斬於亂軍之中,屍骨無存;
張勳則在濡須口與孫策的水師交戰,戰船被火攻焚毀,他身先士卒,跳入江中,揮舞著方天畫戟斬殺數名東吳士兵,最終因體力不支,被江水吞沒。
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是一場慘烈的廝殺,都是一支精銳部隊的覆滅。
袁術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他們戰死時的場景,橋蕤怒目圓睜,樂就咆哮不止,李豐、梁剛血染征袍,張勳在火海中掙紮……
這些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裡反複出現,讓他痛苦不堪。
殿中一片寂靜,隻有袁術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紀靈、劉勳以及身側的楊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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