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看著林淵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側臉，心中的焦灼如同野火般瘋狂蔓延。
她再也無法保持平日裡的冷靜，聲音因為急切而提高了幾分：“你知道那是陷阱，為什麼還要去？！”
“這根本不是什麼任務，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謀殺！”
“你現在完全可以向局裡更高層申訴，甚至是直接向紀律督察組舉報他們！把趙天龍和張偉的陰謀全部揭發出來！”
她緊緊地盯著林淵，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
然而，她失望了。
林淵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她，眼神裡沒有驚慌，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然後呢？”
他輕輕地，反問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蘇清月那顆焦急萬分的心上，讓她所有的話，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林淵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趙天龍的親叔叔，是江城分部的副局長趙啟明，主管人事與後勤，權勢滔天。”
“張偉，是我的頂頭上司，三隊的隊長，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任務報告和執行流程上做手腳，把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
“而我呢？”
林淵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我隻是一個剛剛入職不到一個月，無權無勢，沒有任何背景的新人。”
“我拿什麼去跟他們鬥？”
“我所謂的‘揭發’，在他們經營多年的關係網麵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最終的結果，隻會是我自己落得一個‘不服從上級命令’、‘惡意汙蔑領導’的罪名，被他們輕而易舉地從特事局裡開除。”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甚至，為了永絕後患，他們會動用更肮臟的手段，讓我在這個世界上‘意外消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到那個時候，不會有任何人來為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去追尋所謂的真相。”
林淵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蘇清月的心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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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和聰慧，在林淵所描述的，這殘酷而冰冷的現實麵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她知道，林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在特事局這個龐大的，如同精密機器般的體係之內，一個底層成員想要挑戰手握實權的上層領導，其難度，不亞於蚍蜉撼樹。
看著蘇清月那張寫滿了不甘與無力的俏臉，林淵眼中的冰冷，緩緩收斂。
他重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萬家燈火。
“所以，既然規則之內，我毫無勝算。”
“既然這把衝著我心臟捅過來的刀子，我根本就躲不掉……”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輕，卻又帶著一股足以讓空氣都為之凍結的，森然的殺意。
“……那就乾脆，親手把刀子遞到他們的手上，然後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
“看他們，究竟敢不敢接。”
“看他們的手，到底夠不夠穩！”
……
送走了那個最終也隻能帶著滿腹憂慮與不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的蘇清月後，林淵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那扇厚重的裝甲大門關閉的瞬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極致的冷靜與漠然。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熟練地翻出一個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通。
聽筒裡，立刻傳來了李浩那充滿了興奮與激動的大嗓門。
“淵哥！我的親哥！你那頓大餐簡直絕了！我跟你說，我耗子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以後誰要是敢說你一句壞話，我第一個跟他拚命！”
李浩還在為林淵之前請客吃的那頓豪華大餐而興奮不已，語氣裡充滿了最質樸的感激與崇拜。
然而，林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那份激動的心情，瞬間冷卻了下來。
“耗子，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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