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坐在餐桌前，盯著碗裡的兩個雞蛋，又瞧瞧對麵的碗，抬頭看顧聖恩：“你吃素了？”
顧聖恩沒說話，整理一下袖口，身姿挺拔的坐到他對麵，眼睛直視許鴞崽。
許鴞崽被盯著不自在，動動屁股，把麵前的碗挪進了一點：“盯著我乾嘛。”
顧聖恩伸腿，腿猛地夾住許鴞崽桌下的小細腿，不懷好意：“雞比蛋好吃。”
許鴞崽撇撇嘴，立刻將頭埋進碗裡，大口大口吃飯，不理他。
顧聖恩心裡美滋滋，看著小鳥腮幫子鼓鼓的，就想多給他喂點食兒。他拿起手機，對著許鴞崽的臉“哢嚓”拍一張照。
許鴞崽咀嚼停頓一秒，更大口吃東西，“呼嚕呼嚕”一碗麵炫到肚子裡，偷偷瞧顧聖恩的碗：“不吃給我，別浪費。”
“小雞肚子夠能裝，”顧聖恩蹬掉拖鞋，腳順著對方小腿往上蹭，最後輕輕踩在對方柔軟的小肚子上，伸手把麵條推給許鴞崽，“嘖，真難喂飽。”
許鴞崽臉色突然泛紅，嘴巴小聲念叨著什麼，奪過碗，筷子夾住一大坨麵條，張開小嘴巴，狠狠咬一口麵條。
“小鳥嘴巴，”顧聖恩歪頭看他，意猶未儘，“真能吃。怎麼不見你伺候我的時候，這麼賣力？”
許鴞崽眼睛顫抖，胸口起伏，脖子也跟著紅了，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紙，猛地團成兩團塞進耳朵裡，低頭喝掉最後一點湯。
顧聖恩盯著他的小黑臉，勾起嘴角，走到門口換鞋，呼喚他：“小雞吃飽了。去遛彎。”
...
盛夏傍晚，河邊的風微涼。柳條垂在水麵上，輕輕晃動。路燈沒亮，天色介於藍和灰之間，把行人的臉都映得模糊。
他們沿著河堤走了一段。許鴞崽的手垂在身側，偶爾碰到顧聖恩褲縫，又快速縮回去。
顧聖恩餘光瞟著許鴞崽，等了半天抬手第一次碰到許鴞崽手，許鴞崽沒有反應。
第二次碰到的時候，對方手指動一下，背到身後。
顧聖恩和他沉默相伴而行，耐心等了半小時，實在忍無可忍，伸手拉許鴞崽手。
許鴞崽小手立刻從顧聖恩掌心滑出去，順勢插進褲子口袋。
“耍大牌？”顧聖恩側身堵住許鴞崽，命令道，“伸手！和老子拉手！”
“你多大了？”許鴞崽轉身往回走。
顧聖恩手停在半空，收回來，用力揣進褲兜：“比你大！老子給你錢，就是你財神爺！回來！”
“四十多的老男人，拉什麼手。”許鴞崽頭也不回的大步走。
“四十多不能拉？”顧聖恩停下腳步。
“兩個大男人，在河邊拉手，你覺得合適？”許鴞崽走了兩步，發現旁邊的人沒跟上來，也停了，轉過頭看他。
河邊的風吹過來，顧聖恩兩步跨過去，一隻手環著許鴞崽腰，另一隻手扣在許鴞崽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後頸短硬的頭發裡，低頭要親他。
許鴞崽偏一下頭，顧聖恩嘴唇跟著追過來，落在他嘴角。他再偏，顧聖恩又追。
在河堤欄杆旁邊、在行人的目光下、在漸漸暗下來的光線裡，兩個人無聲拉鋸，一個躲一個追。
有人吹了一聲口哨。不遠處的長椅上，兩個年輕人正看著他們笑。
一個用手機舉著拍，另一個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椅沿，下巴朝他們的方向抬了一下，像是在說“牛逼啊”。
許鴞崽喘不上氣。顧聖恩嘴唇壓著他，他隻能用鼻子呼吸，而他的鼻子剛好被顧聖恩的顴骨堵住了一半。他推一下顧聖恩的胸口，沒推動，又推一下。
“拉手……”許鴞崽終於從顧聖恩嘴唇底下掙出一句話來，聲音悶悶的，帶著喘，“拉手……你別親了。”他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伸到顧聖恩麵前，掌心朝下，五指微張。
天暗下來，路燈亮了。
河麵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在他們腳邊閃爍。
顧聖恩低頭凝視這隻手，許鴞崽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像是乾了很多辛苦的活。他喉結混動，一把握住這隻有棱有角小手：“每天，我們都來散步。”
“等天黑再來。白天給人看笑話。”許鴞崽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一下。
“我擋著，看不見。”顧聖恩轉身正麵抱住他，下巴放在對方肩膀上，低聲問，“什麼時候打下一針？”
許鴞崽沉默片刻，鞋底在水泥路麵上拖出細細的摩擦聲：“馬上了，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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