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聖恩凝視許鴞崽，像是十多年前看他。變了，又像沒變。
“不想讀書？”顧聖恩戲謔道，“隻想吃雞？”
“傅頌年找人花錢讓我去，歪門邪道讀書，心裡不踏實。不讀也罷。”許鴞崽聳聳肩，歎口氣，“我以前對讀書有荒謬幻想。以為我能變成另外一個更好的人。事實上，我隻是戴上麵具扮演其他人。”
“現在真實？”
“現在，”許鴞崽對他眨眼，“你送我一座島，我收下。你以後送我好東西，我都收著。
我喜歡禮物，喜歡錢，喜歡你給我提供的更好的生活。毋庸置疑。以前我難以啟齒，現在說也無妨。你除了性別不對、脾氣不好以外，其他方麵，我都挺滿意的。”
顧聖恩一時之間有些錯愕，許鴞崽竟然說出這種相親時才會擺出的冠冕堂皇之詞，沒有絲毫浪漫可言，他心生怨懟，酸澀難耐：“這次，我算是你的長期選擇？”
“不一定。”許鴞崽平淡搖頭，“結婚又隻是生活開始，未來不滿意可以辭退。”
顧聖恩攥緊拳頭，轉身走出河道，許鴞崽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了三條街。夜深了，街麵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出租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燈在路麵上掃出一道扇形光帶。
在一條黑暗的巷口，許鴞崽突然從側麵牽住顧聖恩的手：“顧聖恩，你冷不冷？”
“不冷。”顧聖恩微微抽手，又被許鴞崽攥緊。
“我們衣服都濕了，我們去酒店吧。這裡走回家很遠。要不要打車？”
“不。”顧聖恩用力抽出手，整理一下濕答答的領帶。
“我很冷。”許鴞崽聲音低了一些，“現在淩晨一點。風大。”
顧聖恩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到許鴞崽身上發著抖，他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下來擰擰水，披在許鴞崽身上，橫抱起許鴞崽，朝著廬山客棧走去。
...
廬山客棧門口的前台看到他們時，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顧總。”
顧聖恩抱著許鴞崽穿過大堂，坐上電梯，走向走廊儘頭的房間。
顧聖恩推開門，裡麵空氣湧出來，帶著一種封閉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有的、乾燥的、微微發悶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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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布局和以前一樣。床還是那張床，床單是淺灰色的，枕頭靠在床頭，窗簾半拉著。窗台上放著一盆綠植，葉片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了。
許鴞崽目光從床移動到窗台，移動到那盞台燈，移動到浴室的門：“這裡暖和多了，放我下來吧。”
顧聖恩徑直抱著他走進浴室，一同坐進浴缸裡。
伸手擰開水龍頭，花灑噴出水霧。先是冷水，變溫變熱，冷衣服變成熱衣服，貼在身上，布料變得沉重。
許鴞崽坐在他身前，水流從他肩膀順著脊柱的弧度往下滑，最後在他腿邊彙合。
整個浴室的空間在幾分鐘內被水汽填滿，瓷磚表麵凝出一層細密水珠。
沉默良久，許鴞崽轉過身來：“我都說了你愛聽的話，你怎麼還不高興？”
“你說了什麼？”顧聖恩聲音在淋浴間裡顯得比平時更模糊，像是被水汽包裹一層。
“我說我對你挺滿意的。”許鴞崽信誓旦旦的重複，“我說的是實話，你能給我非常好的生活。你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顧聖恩側過頭，看著牆壁：“真話不如假話。”
“哪種假話？”許鴞崽歪了歪頭，水滴從他的發梢甩出去，“說你窮光蛋我還依舊跟著你？還是你是男是女我無所謂？”
浴室裡的水汽正在變濃，天花板上的燈光被水霧散射成一片均勻的、暖白色的光幕。
顧聖恩胸口錐心刺骨的疼，許鴞崽此刻卻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反問他。
顧聖恩視線模糊，溫熱的水流正在從眼角滑下，也隻有此刻，和淋浴的水流混在一起，他才敢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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