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年紀輕輕的，跟我一個老頭子搶座位？你爸媽怎麼教你的！”
陸塵剛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這劈頭蓋臉的指責就砸了過來，把他給整懵了。
他抬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但身材壯實、麵色紅潤的老頭，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著他鼻子罵。老頭旁邊還站著一個拿著手機，鏡頭明顯對著他的年輕女人。
陸塵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這個明明掃碼開了鎖，計時已經開始的小藍車，又看了看老頭空著的雙手，以及他身後那輛同樣型號、但鎖具完好的共享單車。
“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陸塵試圖講道理，聲音還帶著點剛奔波完的疲憊沙啞，“這車是我掃的，您看，鎖已經開了。”
“你掃的？我呸！”老頭聲音更洪亮了，生怕周圍匆匆走過的路人聽不見，“這車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我就是去旁邊超市買個水的功夫，你就給我騎走了？你這叫偷！年輕人手腳不乾淨！”
我日……陸塵心裡那火“噌”一下就冒起來了。這都什麼事兒啊？他送了一上午外賣，腿都快跑斷了，好不容易趁著午休間隙，搶到輛共享單車想去下一個商圈碰碰運氣，這也能碰上奇葩？
“大爺，說話要講證據。”陸塵耐著性子，指了指單車上的二維碼和電子鎖，“這有掃碼記錄，APP上顯示我正在使用。您說您先看上的，您的使用記錄呢？”
老頭明顯噎了一下，但蠻橫勁兒更足了，直接耍無賴：“什麼記錄不記錄！我不管！這車就是我的！你趕緊給我下來！尊老愛幼懂不懂？看你穿個外賣服，就知道沒素質！”
旁邊那拿手機的女人，看樣子是老頭的女兒或者兒媳，此刻也陰陽怪氣地幫腔：“爸，跟這種人多說什麼呀？趕緊拍下來發網上，讓網友們看看，現在這年輕人都成什麼樣子了，連老人的東西都搶！”
陸塵氣得差點笑出來。他媽的，惡人先告狀也沒這麼玩的吧？他感覺自己拳頭硬了，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跟這種老頭動手，贏了進局子，輸了進醫院，怎麼都是虧。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圍觀，指指點點。有些人不明就裡，隻聽老頭一麵之詞，看向陸塵的眼神就帶上了鄙夷。
“小夥子，算了吧，讓給老人家得了。”
“就是，騎個車而已，何必呢？”
“看他那樣子，估計也是個不好惹的……”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紮進陸塵耳朵裡。他媽的，憑什麼？就因為他年輕？就因為他看著好欺負？這世道，講理的怕不要臉的，不要臉的怕玩命的是吧？
老頭見有人“聲援”，更加得意，竟然直接上手來拉陸塵的胳膊：“你給我下來！”
陸塵猛地一甩胳膊，沒用什麼力，但老頭卻像是被重擊了一樣，踉蹌著往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就開始嚎：“打人啦！送外賣的打老人啦！沒天理啊！”
那女人更是尖叫起來，手機鏡頭死死對著陸塵：“大家快看！他打我爸！報警！必須報警！”
陸塵看著這拙劣的表演，心裡一片冰涼。他知道，完了。這屎盆子扣下來，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果然，周圍人的目光瞬間從鄙夷變成了憤怒。
“怎麼能打老人呢！”
“太不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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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下來！讓他火！”
……
半個小時後，派出所調解室。
民警，哭天搶地的老頭一家，還有沉默不語的陸塵。
“小夥子，你看，畢竟是你推了人家一下，老人年紀大了，萬一有個好歹……道個歉，賠點醫藥費，這事就算了了。”民警揉著太陽穴，顯然也對這種破事頭疼。
道歉？賠錢？
陸塵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累死累活跑一單才賺幾塊錢？憑什麼？
可他看著對方有備而來的“家屬”，看著那女人手機裡“恰好”拍到他“推人”角度的視頻，再看看民警的表情，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咬著後槽牙，牙齦都快咬出血了。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然後又掏出手機，忍著割肉般的疼，給對方轉了兩百塊錢“檢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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