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醒來的第一個早晨，霜的石屋門口擺了一雙布鞋。
月漓放的。她不知道羽的腳多大，比著霜的腳做了一雙，稍微大了一指。鞋麵上繡了兩朵蘭花，是月漓會的為數不多的花樣之一。羽穿上，大小剛好，走了兩步，回頭對霜說：“舒服。”霜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廚房裡，母已經在煮粥了。她最近進步很大，粥不糊了，也不鹹了，稠稠的，米粒都煮開了花。月漓在旁邊切鹹菜，切得細細的，碼在碟子裡，淋了點香油。小桑蹲在灶台邊燒火，念蹲在她旁邊，往灶膛裡扔小石子，被小桑敲了一下手背，癟著嘴不敢扔了。
羽走進來的時候，廚房裡安靜了一瞬。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舊袍子，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臉色還有點白，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霜跟在她後麵，寸步不離，像怕她再丟了一樣。
“坐。”月漓搬了把凳子放在灶台邊。
羽坐下來，看著鍋裡的粥，聞了聞，說：“好香。”
母看了她一眼，盛了一碗遞過去。羽接過來，喝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她喝粥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不發出聲音。霜蹲在她旁邊，端著一碗粥，喝得很快，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慢點喝。”羽說。
霜放慢了速度，但還是比羽快。
小桑蹲在灶台邊，偷偷看著羽。她覺得羽長得不算很好看，但讓人覺得很舒服。像秋天的風，不冷不熱，剛剛好。念也偷偷看，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朵小黃花，跑過去塞到羽手裡。
“給你。”念說，然後跑回小桑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羽低頭看著那朵小黃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把花別在耳邊，衝念笑了笑：“好看嗎？”
念使勁點頭。
廚房裡的人都笑了。母也笑了，雖然隻是嘴角動了一下。
喝完粥，羽說要出去走走。霜陪著她，兩個人走在石林裡，走得很慢。羽每經過一座石棺，都會停下來看一眼棺蓋上的名字。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她都看得很認真。
“這座石棺，是烈的。”霜指著一座空棺說，“他醒了，脾氣還是那麼臭。”
羽點了點頭，又看向下一座。她看了很久，忽然問：“玄機子呢？”
霜沉默了一下，說：“走了。把石頭給了小桑，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也許去找答案了，也許隻是想一個人待著。”
羽沒有再問。她走到那座無名石棺前，站住了。石棺已經空了，棺蓋還開著，裡麵黑漆漆的。她伸手摸了摸棺蓋上的那行字——“留給該留的人。”
“我在這座石棺裡睡了三百萬年。”羽輕聲說。
霜的手攥緊了。
“父親說，這座石棺是專門為我做的。他說，你傷得太重，普通的石棺救不了你。他用了一種很古老的法子，把石棺和天玄界的地脈連在一起。隻要天玄界不滅，你就不會死。”
霜的聲音發顫：“他為什麼要對你這麼好？”
羽想了想，說：“因為他知道，你在等我。他不想讓你等不到。”
霜的眼淚又下來了。她今天好像特別容易哭，三百萬年沒哭過，攢下的眼淚一下子全湧出來了。羽伸手幫她擦，擦著擦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別哭了。”羽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霜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牽著羽的手繼續走。
兩個人走完整個石林，用了大半個上午。羽走得很累，額頭上出了汗，但她沒有說累，霜也沒有問她累不累。兩個人就那麼走著，偶爾說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沉默。
走到石林邊上，羽停下來，望著遠處的空地。小桑正在練箭，八十步的靶心，十箭中了七八箭。戮站在旁邊看著，母也站在旁邊看著，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根木樁。
“戮教她射箭？”羽問。
霜點頭：“教了很久了。那丫頭很用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羽看著小桑射完一壺箭，又看著戮把靶子上的箭一支一支拔下來，插回箭壺。她忽然說：“戮變了很多。”
霜看了她一眼：“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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