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又似一道無聲的驚雷，以比朝廷八百裡加急更快的速度，沿著商路、江湖渠道、乃至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途徑，向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擴散。
臨安陷落！趙宋覆滅！仙武立朝！
當這石破天驚的消息，終於跨越千山萬水，傳到駐守於夔州路，正點齊三萬兵馬、準備順江東下“勤王”的守將吳曦軍中時，已是半月之後。
中軍大帳內，炭火劈啪。吳曦，這位世代將門、肩負防禦西南蠻部與監視蜀地重任的邊帥，手中捏著那份字跡潦草、卻如同烙鐵般滾燙的情報抄件，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踉蹌一步，跌坐在虎皮交椅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嗬嗬”聲，那雙原本因即將率軍勤王而閃爍著決然與一絲野心的眸子，瞬間變得空洞、死寂，再無半點神采。
帳內其他將領，原本還在為糧草、行軍路線爭論不休，此刻也全都僵住了，如同泥塑木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帳外呼嘯的峽江風聲，如同萬千冤魂在嗚咽。
“大帥……這，這消息……可是真的？”副將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吳曦沒有回答，隻是將那份薄薄的紙片無力地鬆開，任其飄落在地。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他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恐懼，以及一種失去了目標的巨大空虛。
勤王？王都沒了，還勤什麼王？
報國？國都已破，宗廟已傾，效忠的對象何在？
三萬兒郎，摩拳擦掌，懷著一腔熱血與對封賞的期盼，準備出三峽，下江陵，奔赴那想象中波瀾壯闊的救國戰場。可如今，仗還沒打，家國……已經沒了。他們仿佛一瞬間變成了無根的浮萍，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意義。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席卷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完了……全完了……”一名老將喃喃自語，老淚縱橫。他一生征戰，隻為保趙宋江山，如今信仰崩塌，隻覺得天地雖大，卻已無他立足之地
也有人眼中閃過異色，低聲與同伴交頭接耳：“仙武城……就是那個傳聞中人人可習武修真的仙武城？他們真的……得了天下？”
“聽說張世傑他們都降了，還受了重用……”
“我等……該當如何？”
是繼續打著早已不存在的趙宋旗號，割據西南，做那螳臂當車的愚忠之臣？還是如同呂文煥、李庭芝般，審時度勢，歸附新朝？亦或是……就此解散軍隊，歸隱山林？
每一種選擇，都充滿了艱難與不確定性。帳內的氣氛，從死寂漸漸變得躁動不安，各種念頭在眾人心中瘋狂滋長。
吳曦呆呆地坐了許久，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直到帳外傳來士兵們隱約的騷動和議論聲，顯然，消息已經無法控製地開始在軍中蔓延。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意識到必須立刻做出決斷，否則軍心一散，三萬大軍頃刻間便會化作流寇，禍亂地方，而他們這些將領，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沙啞地開口：“傳令……全軍……取消開拔，各歸本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嚴密封鎖消息……不，已經封鎖不住了。那就嚴令各部，穩定軍心，不得騷亂地方，違令者，斬！”
他的命令帶著一絲慌亂，但總算維持住了最基本的秩序。
然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接下來何去何從，不僅關係到他吳曦的身家性命，更關係到這三萬邊軍和西南無數百姓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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