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錚推向青鳥：“雲錚，當年你替我死過一次，這次換我帶你走。”
“程朝！”
她逆著深淵深處翻湧的黑霧走去，身後傳來顧雲錚撕心裂肺的呼喊，黑霧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試圖將她拽入無儘黑暗，而她眼中隻有前方微弱的光。
“呃！”
青鳥啼鳴振翅，青色羽毛化作萬千利刃劈開濃稠如墨的黑霧，程朝胸前的玉墜轟然炸裂，萬千光點如銀河倒懸將兩人包裹其中。時空在這一刻扭曲，她恍惚間看見無數個自己與顧雲錚，在不同的時空裡相遇、相知、相守。
再睜眼時，已是神木參天的淵頂。
“雲錚？”
顧雲錚鬢角的白發儘褪，他掌心的咒文化作一隻淡金色的蝶，輕盈地飛向雲端。
他瞧見她眼底未散的霧氣輕笑出聲，那笑裡有劫後餘生的釋然也有未改的溫柔：“程朝，下次若再想跳淵...”
他替她拂去肩頭的羽毛：“記得教會我，如何與你同生共死。”
金武公主的聲音混著雷鳴炸響：“嗬！”
“你們以為斬斷詛咒就能全身而退？！”
雲層深處，金武公主的虛影裹挾著萬千厲鬼卷土重來，十指暴漲三尺，在虛空中劃出五道滲血的裂痕。
“千年來我吞噬的冤魂，今日便要你們血債血償！“
無數慘白的手臂從地麵破土而出纏繞住兩人腳踝，空氣中彌漫起腐肉的腥氣。
“我兒雲錚！”
“阿陽！”
長生淵的水麵再次沸騰，數道熟悉的青光人影騰起結印。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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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與顧雲錚錯愕看向他們，顧家人...程家人...
“程顧兩家世代守護疆土，血肉之軀鑄守山河有功。”
青光撕裂厚重雲層，青鳥的身影劃破天際，它的尾羽掃過之處，咒文化作鎖鏈纏住厲鬼群。
“程顧滿門自願獻出魂魄，隻求保你們周全。”
一道流光沒入顧雲錚眉心：“今解你與長生淵之命契，爾等速速離去，此生不可再踏入長生淵半步。”
程朝半跪扶住顧雲錚，祖父身披重甲戰死沙場，兄長用血肉之軀堵住城門缺口，父親臨終前仍緊攥著染血的兵符...
“雲錚！”
程朝的呼喚穿透迷霧，她咬破指腹將血按在他眉心：“看著我，我們該回家了。”
這一刻，長生淵的轟鳴與厲鬼的嘶吼都成了遙遠的回響，唯有彼此交疊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好，我們回家。”
回到九陽城那日，恰逢初夏，護城河兩岸的垂柳已抽出新絛，柳絮混著荷香在暖風裡翻湧。
一葉小舟悠悠蕩蕩漂過護城河，程朝輕盈躍上船頭，指尖捏著片青翠荷葉，舟中那人白衣紅裡枕著手臂假寐，麵容已恢複往日的不羈張揚。
“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程朝笑著抽走荷葉，陽光傾瀉而下照亮顧雲錚微彎的眉眼。
那裡已不見半分病容，唯有熟悉的狡黠在流轉。
她將荷葉卷成喇叭狀，故意湊近他耳畔：“我在書房對著軍報焦頭爛額，我們顧將軍倒躲在這裡偷閒？”
“我的殿下，這話說的忒沒良心了。”
顧雲錚屈指一勾，程朝便順著力道跌坐在他身側，小舟發出細微吱呀驚起水麵遊魚。
“殿下有所不知。咱們這些個入了王府的男寵，每日晨起要對鏡簪花理雲鬢，夜裡...”
指尖纏繞她散落的青絲，顧雲錚笑眯眯地湊近，溫熱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尖：“自是要暖好殿下的錦被，解去殿下一日煩憂。”
程朝抬手欲推他，反被顧雲錚扣住手腕拉得更近。四目相對間，她清晰瞧見他眼底流轉的笑意，還有數不清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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