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什麼？
那時它並不知道如何回答。它的半生都在運算和陰影裡度過。
“哼，笨蛋。”31號醉醺醺地說。“等一切結束了，我要出去看看。我還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更久以前，還有個被作為犧牲品降生的孩子，從出生就活在地底實驗室。舒曾經和她在地下實驗室約定，一定會回來接她，看看“外麵的世界”。
【我的願望，是看一看有窗戶的房間……】
而初代青的後人阿陸，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仿佛有什麼宿命，在舒的血液和青的後人之間傳遞。
【那不是窗戶，也不是天空，而是自由。】
自由，也是強製任務的第一個。
【好啊。】少年望著頭頂的月光喃喃。【等一切結束了，我們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月光清涼，仿佛觸手可及。
“好……我們說定了……”
31號轉了個身，迷迷糊糊傳來均勻的呼吸。
憂憂微微皺眉，顏色變化。監視的金屬環仍然鎖在少年的手腕。
“……好。”這絕對不是他的真意。他艱難地斟酌。“等你的身體好些，我帶你出去看看。”
【……如果等不到呢。】白發少年直白地說。【我的身體，不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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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憂仿佛被針一刺，但很快控製住情緒。“你不要多想。哥會想辦法。時代已經變了，肯定還有……其他辦法。”絕色青年輕撫少年的白發。這白發越來越淺，是這具肌體衰減的重要表症，尤其令他心痛。“相信哥哥。不論付出什麼代價……”
這一次，少年沒有回答。
並非它不相信，而是它太相信了——現在的憂憂仿佛一個末路賭徒，為了這個目的，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不會有任何猶豫。
它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麼不能順應憂憂的懇求，最後陪他走一段日子呢？它也不在乎人類有什麼想法和要求，反正它隻要堅持很短一段時間而已。
但它害怕“超意識體”被激活。那樣一切劫難都會重演，舒的所有努力和心血也會付之東流。世間也不會再有一個心腦強悍，不畏生死的畸形天才，再來擋住那個可怕的神。
它和31號約定了，要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所以它不希望這個世界在一切結束之後，被那不該被崇拜的“神”毀掉。
【憂大人。】它長長歎息一聲，實驗室之後，他們再一次平和地麵對麵。憂憂也聽到了，緊張得繃緊了身體。【你……真的想好了嗎？不論我的本質是什麼？不論我最終，會去向何方？】
“當然。”憂憂親吻他的額頭。“現在你就是最重要的。”
【現在？那麼以後呢？】白衣少年不依不饒。【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繼續喚醒‘他’？】
“不要胡說，”憂憂仿佛被這句話燙傷一般。“你不會死。我不會在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我。我們還有聖血……”
【聖血也不是萬能的。】白發少年倦然。【生命都有大限。】
“是啊，那麼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憂憂繃不住控訴。“你知道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是什麼感覺？我已經等了一百年，我受夠了……”
是啊，這就是三聖物的缺陷。聖血長生，必然疲憊；聖骨堅韌，必不長久；聖魂……它側過頭。【罷了。我最後一次問你，如果我答應你，你能夠……放棄舒麼？】
清涼的月光灑下。
他們都緊繃著弦，也知道談判進行到了最後階段。此刻他們沒有溫存動作和誓言，最後的赤誠以對。
憂憂一瞬間有些恍惚。很久以前舒問他：身體和靈魂，究竟選擇哪一樣？
那時他並不知道舒的計劃，也不相信什麼靈魂，隨口答了身體。於是舒製作了長生不老的特效藥劑，而帶走了鮮活的靈魂。
現在他終於明白，選擇一樣，就是放棄了另一樣。
白發少年有些緊張。它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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