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麵前。
重狙的炮口冒著微微的青煙。
【阿陸……你來這裡做什麼。】係統淵怕誤傷她，不得已撤掉攻擊。【你的身體有些狀況。我不是給你留言說，等我來接你——】
“等你來接我的時候，犧牲掉一個，甚至兩個無辜的人？”女孩雖然消瘦，站得卻十分挺拔。“你們的對話，剛才已經全部傳給我了。淵叔叔，我之前並不太相信。”她咬了咬牙。“我知道，您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您做這些，也是為了我。但是……我不能認同。”
【阿陸，你不要多想……】
“很抱歉，我不能認同。”女孩搖著頭。“如果一定要這樣才活下去，這樣的生命，我寧可不要！”她認真的看著投影少年。“您既然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不肯和我商量呢？我覺得……非常地失望。”
湛藍的眼睛，坦然地麵向他。
投影少年靜止了。
在少女輕輕說失望的時候，如果他有一顆心，恐怕也會冰凍。
這樣或許就不會感覺到那種排山倒海的難過。
【淵式，我給你介紹一下……】
＊
許多年前，有那麼普通的一天。他的設計者難得沒有午休，帶他去了私人實驗室。
所長舒的脾氣並不好，還有嚴重的強迫症。但是對待這些機械和程序，格外有耐心。
“這是你們係列最後一件，代號青。她有很特殊的功能。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它那時還沒有加載表情模塊，隻是一個單純的高速運算係統。【特殊的功能？她的運算能力，比我更強麼？】它還有些不服氣。【還是她的能源轉化效率，比我更高呢？】
“這個……”所長舒下意識抓了抓本就不齊整的頭發。“阿淵，她的設計目的不是為了做這個，而是為了成為一個人類。”
【人類？人類能做得比我更多麼？】
“那是不一樣的。”所長舒並不擅長言辭。“比如說，她會受傷，同時也很勇敢。對了，她還會對你笑。”
【笑？那是最新的表情模塊嗎？】淵式勉強接受了這個最新機型的說法，隔著玻璃倉，掃描了幾眼那個還在休眠的女孩。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忘記。係統淵每天有很大量的數據運算任務。直到有一天，他想到一個問題，並且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有人對我微笑，我應該做什麼呢？】
真奇怪。他解決過那麼多難題，卻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並不是一個人類。
沒有人類會對他笑容。
“這個……”所長舒一時也被問住了。“我也不知道。”
從那時起，淵式帶著這個問題，問過很多的人，並且得到了許多完全不同的答案。
原來，人類是如此複雜，應對人類也如此複雜。淵式逐漸有了一些茫然，不太願意靠近那個實驗室。仿佛那個在營養倉裡一天天成長的，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他帶著那些回答去問所長舒。所長舒支著煙，陷入沉思。
“淵式，其實對於人類的行為而言，並沒有最好的答案。”所長舒想得出了神，“隻有被選擇的答案。”
淵式又思考了很久。這天他幾乎沒能怎麼執行運算。公司人還以為是什麼係統故障，都被所長舒遮掩過去。
他感到挫敗，獨自走到那個營養倉前。女孩設定了17歲的年紀。和他不同，據說這個女孩會像普通人一樣，慢慢長大，成熟，再衰老。
生老病死。係統淵第一次意識到，人類的生命與他們很不同，沒有替換，沒有升級，是很可怕的。
【多麼可怕的結局。難道人類不知道他們都會消亡？】他看著沒有煩惱的沉睡者。【為什麼有這樣的命運，還要對人笑呢？】
淡藍色的玻璃，映著少年永遠平靜的麵容。細小的氣泡一簇簇上浮。
他緩緩用手指，將自己的嘴角向上提。
【這樣……就是笑麼？】
＊
7號恍然意識到，這世上的人，似乎多少都有一個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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