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我希望哥哥會遇到最好的人，然後一直幸福。”
後退的街燈一霎霎映在他眼裡。他好像突然想通了，變得非常堅定。
長發美人卻突然起身，湊到他臉側。一明一暗的路燈擦亮那種異常優美深邃的輪廓。美人眼中微光閃爍，危險又易碎。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他哥近得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臉。“你憑什麼這樣想。”
“這個……”舒有點驚惶。雖然舍不得，他總覺得哥哥是要照顧自己，然後被耽誤了。“對不起，哥，是我拖累了你。”他貼著椅背，小聲說。“我會努力獨立一點的。我可以學，可……可以搬出去。”他越說，心裡那種傷感越來越擴大。“但是，你要是結婚，可以提前一點告訴我嗎？”
好像傷感越大，他的聲音越小。所以最後一句心裡話他沒能說出來。
請不要討厭我。
“嗬，提前多久。”他哥堪稱冷酷地反問。
舒戰戰兢兢，掰掰手指。“一個……一個月？”他試圖揣測他哥的態度。他從來沒有獨自生活。也許哥哥會心軟一點，寬限一點。“半半……年？”他試探著，膽子越來越大。“一……一年？”
他哥冷淡隻是審視著他的局促，像是準備懲罰異端的神祇。他越說，他越覺得丟臉，不敢去看哥哥的反應。
“一年……就夠了嗎！”他哥卻掰過他的臉，強迫他們對視。“隻要一年，你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
舒感情單薄，也不會說謊。所以他相信，不論多麼痛苦，舒最後一定能夠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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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完全不一樣。就算十年百年，他都不可能釋懷。
舒知道，哥哥這種狀態已經是某種危險的邊緣。
“哥，我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他有些抽噎。“我沒想過和你分開該怎麼過。你得……你得給我時間，所有的事情，都要適應……”
“那就不要想。也不要適應。”憂憂截住他的話頭，貼著側臉。冰涼的發絲緩緩磋磨頸項的脈搏。“哥不結婚。你也不許。我們不會分開。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很多話，隻能說到這裡了。
憂憂霸道地重複，讓舒有一種下一刻脖頸就會被咬穿的錯覺。舒不知道這話能保證幾分，但還是有些竊喜。回過神來，舒點點頭，眼睛已經濕潤。他們相互擁抱著。他哥的懷抱裡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傷感。
“……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舒附到哥哥耳邊，輕聲說。
這句話從小到大，他說過很多次。從小他哥哥得了糖果，讓他必須先這樣說，才給他吃。那是他莫名覺得，糖果應該是一種獎勵。可是糖果都給了他，哥哥得到了什麼呢？小小的舒很困惑。
後來他們長大一點，他哥就不會這樣要求。好像這個話在大人之間不能隨便說似的。他哥甚至不喜歡聽他說喜歡別的東西。但是隻要他抱著哥哥的脖子說喜歡，他哥就會悄悄開心起來。
“嗯。”他哥眼裡果真有了一些笑意，但笑意沉入更深的晦暗。“我知道。”他哥貼著他的臉，很近很近，直到嘴唇轉到他的嘴角，才停下。“既然這樣，哥哥喜歡的人，你也會支持麼？”
問句是個緩慢的試探。
“當然。”舒覺著哥哥心情好轉，立刻跟上。“隻要是哥哥喜歡……”
“你不懂。我絕不會結婚的。”他哥幽深地一瞥，仿佛無法忍受似的放開他。“夠了。”
他哥的情緒就是這麼多變。
這話是他哥教給他的。可不知為何，他哥從來沒有回以同等的肯定。好像這話讓他快樂又痛苦。
舒並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特別在他們兄弟之間。哥哥那麼優秀，和普通的他完全不同。所以他覺得隻要自己最喜歡哥哥就夠了。哥哥最喜歡的人，也不必是他。
隻要他哥幸福就行。
舒，你要成熟一點。他在心底暗暗地想。有朝一日，當哥哥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地去祝福，別給他丟臉。
誰讓他隻有這一個哥哥。
後來舒一直在心裡計數。雖然他也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覺得自己還沒到離開的時候。
直到療養院，那個不告而別的下午。河畔波光粼粼。
“那麼，我哥……什麼時候回來呢？”
秘書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擺擺手。他哥教過他，有些東西不能說出口，不體麵。他知道，倒計時要開始計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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