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
再過不久，這些東西就可以被稱為遺物。
這樣簡單的工作對他也極其費力。他幾乎走幾步就要歇息一下。不知不覺摸出煙盒打開，又想起馬上就要進行手術的禁令。
再頹然放下，無力地按幾下火機。
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青年按著前額，理性和痛苦的交戰構成了他所有的知覺。
回過神來，他已經播出了一個電話。
他想要掐斷，沒想到電話竟然接通了。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既然決定取出大腦，他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
【是撥錯了嗎。】對麵傳來優美冰冷的諷刺。
久違的聲音讓他忽然一個激靈，仿佛抓住稻草的溺水者。
“……哥。”
喊了一聲，他又遲疑了。或許不知道這些計劃，對他的兄弟反而是一種保護。
【抱歉，我這裡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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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淩晨的夜晚，有涼風從沉寂的城市上空吹來。他不在乎那個人不耐煩的語調，幾乎貪婪地聽著這個來自人世的聲音。
“哥……”壓下那些秘密，還有緩慢的疼痛碾磨著他的神經。“哥，我很難受…………”
“……疼……好疼啊……”話已出口，他就由此而恍惚，仿佛又變回跟在哥哥背後的那段日子。不論他怎麼把自己弄傷了，隻要去找哥哥，哥哥都會有辦法。“……我怕……我怕我堅持不下去了……”
疼痛讓他覺得自己要沿著神經碎裂了。不過沒有關係，他已經找到了他哥。哥哥一定會……
【哦，沒有什麼事，就收線吧。我這裡很忙。】
深紅色從他的鼻腔往外噴湧，薄薄地打濕了收音器。
“哥……等等。”
他深深呼吸，想要讓破碎的氣息連續一些。“我……我就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清涼靜謐的群星正在窗外閃爍。它們看起來是如此地無辜和平靜。而他，不知要經過多久的時間，才能獲得真正的，永恒的安寧。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告別？】那人的聲音也有了起伏。【沒有必要。你忘了，我們已經道別過了嗎？】
“哥……那個地方……真的很遠……”
他夾著聽筒咬著牙。失去知覺的口腔已經被咬穿，血滴了下來。
但是沒有關係。他們隻需要他的大腦能夠運轉。而他哥哥，除了對他的憎恨，已經什麼都不需要。
【遙遠？那是有多遠？】憂憂的聲音仍然冰冷。【這和我有關係麼。】
舒哆嗦了一下。
“其實……其實也沒有那麼遠。”
馬上，整個世界都會被卷入一場危機，而他必須潛伏在最後，看著世人，在閃爍的電流中，無處不在。
……不過是失去這雙手罷了，他還可以思考。不過出賣大腦罷了，他還可以戰鬥。
黏膩的血漬讓他幾乎握不住聽筒，上麵粘著血紅的指印。
“也許你一抬頭，我就能……就能看見你。”隔著沙沙作響的信號，他儘量說得溫柔。
【大題小做。】憂憂的語氣又堅決了一些。【我很忙。】
……不過是，失去作為一個人類，在這世上被他人珍惜的資格罷了。
＊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憂憂忽然感覺到一陣熾熱，原來是他貼身收藏的黃金心，正在一點點融化。
【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不可以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
空氣中傳來遠處焦灰的氣味。表示百年人類曆史上最重要的一個人，正在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被抹去。
隻因為他從來沒有給他好好道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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