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下）（插圖章）（全文完）
年關將近。
31號收拾了行囊。他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帶走的。莊園給每個準備離開的複製體配了基礎物資。
其實他們漸漸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複製體。最新版本更新後，他們之間的差異也越來越顯著。很快他們就會消失在人海裡，再也認不出彼此。
莊園的人員也發生了徹底的變動。研究院和巢廂都解散了，腦機係統交給了阿肆阿陸姐妹，係統淵則作為監督人，也很少管理莊園的事務。
下午53號也來辭行。
“我以為你不會離開。”
“不離開？”53號搖了搖頭。“你也看過他的樣子。留下能有什麼好處。嫉妒不會以遙不可及為目標。再說我此前就和莊園有約定，事成以後，我就可以獲得自由的身份，離開莊園。”
“是啊。”31號恍惚地說。“離開這裡，就再也不要回來。”
那個主人批準了他們離開。唯一的條件就是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
浩蕩百年的恩怨，看來終究要結束了。
他們竟心平氣和地閒聊起來。白天阿陸阿肆姐妹來悼唁過。那個人並沒有墓碑，隻有一大片無名的墓地。她們灑下一捧年前新開的白花。
7號並沒有繼續進入其他研究院。據說他突然對音樂產生了興趣。
“沒什麼，我隻是忽然意識到，音樂的和諧，和宇宙的和諧，其實有些相似。”
31號擺了擺頭，表示不懂。
“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我……和小九再吃過一頓飯吧。”31號搔搔頭發。“算是慶祝新年。”
憂憂最終默許了小九的存在。但小九總是穿著黑裙黑紗，在憂憂麵前紮眼。31號也再也不需要和小九針鋒相對。
小九出落得越發美麗，風韻迷人。可見未來許多人都要拜倒在她的裙下。但她並不是什麼獵物，她將是最果決、冷血的獵手。
她曾親手終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31號不知道未來她想起來，會不會感到後悔。
他們坐在廢棄的巢廂台階上，感受微風吹襲。
隻有回到這個地方，小九才會恍惚回到那段任性的時候。
晚飯吃得沉悶。兩人都沒有什麼食欲，因此進食十分漫長。
他們對麵放了一杯加了兩塊方糖的熱牛奶，嫋嫋冒著香甜的氣息。仿佛那天佩戴過的白花，窸窸窣窣，帶著柔和細密的芬芳。
飯後天已經黑了。他們信步在莊園內行走。
自從巢廂中出倉，他們從未如此自由地行走。如今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片莊園也是非常美麗的地方。
因為這美麗，正在荒蕪。
包括巢廂，許多設施都在拆除。傳言憂憂常常把自己關在那個瞭望塔裡，不見任何人，如巨龍一般守著一塊斑駁的黃金。有人傳言他沉睡了，也有人說他死了。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憂憂常在醉後睡去。可睡夢中的水晶花房裡，樹影扶疏，再也沒有那任何人。
隻有美麗的五月花園，陽光明媚，薔薇一簇簇盛開。
他們都會漸漸忘記那個人，忘記關於這片莊園的一切。憂憂也曾經想過，要不要扣下31號這幾個最核心的知情人。
那天31號也在巢廂發呆。那個縫縫補補的垃圾堆，曾經是它最喜歡翻找零件的地方。
憂憂就像一道影子跟在他背後。31號不知道憂憂想到了什麼，有些尷尬。
“這一年，他就是躲在這裡麼？”
“……是。”31號站在一堆亂丟的影片邊上，試圖遮一遮醜。
“別擋了。”憂憂的臉落在陰影裡。“雖然很破，但是並不壞。如果……你見過那個地下實驗室的話。”
那也是一切塵埃落定，憂憂再見到的，隻有舒漂浮的大腦。後麵幾年憂憂沿著他的足跡，走遍了那些囚牢般的實驗室。
“我想，他在這裡的時候……”憂憂輕撫躺椅上起球的絨毯，“應該還是很開心的。”
31號有些緊張。麵對這個失去了一切的主人，他不知道憂憂下一刻想的掠奪還是毀滅。
“聽說，你也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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