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東殿,殿內燈火煌煌,空氣中充斥著苦澀的草藥味。
隔屏裡傳來虛弱的女聲,隔屏外站著一身量挺拔、麵色冷肅的男子,正是呼延吉。
“夫人身子要緊,現下可覺好些?”
內殿中,宮婢打起輕紗床幔,露出裡麵的人來。
隻見女子肩披浮光錦衣,發微鬈,用一根嵌寶銀梳鬆鬆斜綰著,側臉處溜下幾綹。額角處包紮白紗,紗布上洇出點點血漬,如同雪地裡現眼的紅梅。
女人半倚在床頭,唇色淺淡,皮膚較大部分夷越女子白,眼睛是極美的,像是籠著一層淡淡的暗紗,迷蒙又多情,擱在衾被上的指稍稍蜷著,用了力。
“妾已無礙,還得多謝大王替妾身尋來的藥物,吃下去後,頭腦清明了許多。”
朵氏的病是娘胎裡帶來的,原是朵氏的母親在懷她六七個月大時,被她父親的另一位妻子在菜食中下毒,朵氏生母因胃口不佳,並未多吃,不過仍有微毒入體。
是以,朵氏一出生,身體便帶有弱症,無法根治,隻能借藥物調養,發病之時,便會腦中刺痛,四肢虛浮無力,且這病發作得突然,毫無規律,她時常坐在輪椅上,並非雙腿殘疾,而是發病之時無法站立。
這次更因眩暈,一頭栽倒於地,磕傷了頭,流了滿麵的血。
呼延吉一怒之下將東殿當值的宮人杖責三十,下了牢獄,還是朵氏開口求情,那些宮人才得以寬宥。
呼延吉立於隔斷外,見朵氏漸日恢複,對宮婢交代了幾句,便要離去。
女人心底一慌,張口道:“近日大王事務冗雜,妾總不得見,大王好不容易歸來,可否再小坐一會兒?”
他忙,她知道,若是之前就算再忙,她去往他的靜心房,想要見他一見,他還是會見的。
然而,最近這段時日,不知怎的,好幾次前往求見,他不是外出,就是同軍將閉殿議事,幸有一次遇見,也是蹙著眉頭,麵露憂悒,不待她上前見禮便匆匆離開。
夷越隻是梁國屬國,當初,呼延吉力排眾議,堅決出戰大梁,遭群臣反對,那個時候的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哪怕即將披掛親身上陣,也不見這般煩擾。
這股煩擾中......甚至透著一絲慌亂。
呼延吉頓住腳,背著身,說道:“天色已暗,我不便再留,夫人早些歇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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