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蘭香,華美的宮燈在精致的遊廊邊懸掛得高低錯落。宮人們垂首捧著瑤漿羽觴,蜜餌凍飲,於禦花園中魚貫而行,為今晚皇親貴胄的宴席做準備。
偌大的荷花池中,無窮的碧葉連著淡粉色的花朵,在微黯的天色中氳出一片煙粉。
昭親王著一身玄色禮袍,攜著亦穿戴莊重的昭王妃步入廊廡,身後跟了兩個容貌俊韶的兒子,隻是二人似乎關係不睦,明明走在一起,卻隔開好一段距離。
左邊這個冷峻穩重,目不斜視,神色確實不太好看,另一個麵上的表情更是誇張至極,把鄙夷、嘲諷、不情願,不可置信等各種情緒全都糅合在了一張臉上,裡裡外外都寫滿了對這個兄弟的嫌棄與抵觸。
遊廊在通向禦花園的轉角彙成一道,樂天公主恰從對麵蕩悠著走上來,見到昭親王一家,十分親熱地湊上來打招呼:“皇伯,蕊姨——”
昭親王頷首,王妃莞爾,很是憐愛地任由樂天公主撲上來抱住自己的手臂,一時間琦玉玎璫,織帶交錯。王妃寶光流轉的眼眸裡泛起幾分無奈:“你啊,今年就該行及笄之禮了,都可以嫁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樂天公主裝作沒聽見,十分純真地露齒粲笑,待看到昭親王與王妃身後的兩人——或者說是某一人時,她雙眼睜大了,將目光直直定在左邊那位容色略顯冷酷的青年上,打量了好一會兒,悄聲確認:“啊……蕊姨,他就是……那個……”
王妃緩柔地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不要問,樂天公主便住了口,隻眼神還時不時閃爍到對方身上去。
蕭一夙本就惱火得很,見狀在心中更是狠狠地啐了一口。他與樂天從小一起長大,隻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知道這青梅竹馬的公主堂妹腦子裡在想些什麼——真真是不要臉的見一個愛一個的死丫頭!
而另一位,也就是一禾——如今或許還該在他的名字前加上姓氏“蕭”。他已不自在到極點,渾身都緊繃著。無論是那富麗堂皇的殿宇,還是套在軀殼上這身象征著尊貴地位的朝服,更因這些他根本不認識,也不想認識的皇親突然冒出來打量他的或好奇或鄙薄的視線,一切的一切,都令他覺得無比的格格不入。
在此刻,他的腦海裡不禁又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影子。一個在所有勳貴子弟中,唯一能令他身心放鬆,讓他願意傾心去結交、愛慕的人。
可他們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會相見了。
一禾罕見地在這樣的場合下出神了。王妃移步至他身旁,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提醒,同時向樂天公主介紹道:“樂天,這是一禾,他長你三歲,都是自家人,你便喚他哥哥吧。”
樂天公主若有所思地又瞧了一禾一眼,霎了霎黑眼珠,有些撟揉造作地叫道:“一禾哥哥。”
一禾心裡有些怪異,論輩分,昭王妃隻是樂天公主的伯母,更別說皇家高庭與平凡人家大有區別,要真心實情地攀親論眷,實屬勉強,況且樂天公主深受皇帝寵愛,因而養成了一副乖張任性的性格,是眾所周知之事,她緣何會在按理說平常都見不上幾麵的昭王妃跟前如此賣乖聽話?
腦海裡似乎是有朦朧的答案,隻是他離家時年幼,又過去數年,現在幾乎想不起來了。
純粹出於禮數,一禾回道:“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聲線利落而冷峭,雖本就是恭維之語,但這語氣聽起來未免讓人覺得過於敷衍了些。
樂天公主卻渾不在意,甚至興味更濃了,她愈發沉浸在自己的審視中——以一種往往是由男子來品鑒一名美貌女子的目光審視著。她平日裡確實很少見到這般類型。精通武藝的大多身份不夠尊貴,身份尊貴的又往往不夠英武。但看他——這冷冽凜然的氣質,巋然挺拔的身姿,行走間衣袂翻飛,舉步生風,是習武之人特有的簡勁與流利,而他如今已不得不接受親王之子這個身份,一襲石青色繡蟒朝服又為他添上幾分尊崇之感,鋒利的眉目如臥冰雪,滿是疏寒。算來也才年長她三歲,從年齡上來說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卻已磨煉出一身肅殺之氣,獨立在那,實在是叫人敬而遠之。
樂天公主在心中寫下評語:是一株隻可遠觀的凍嶺野花,不如抱玉握珠的家花善解人意。
想起自己內定下來的姓肖名臻的家花正下落不明,連上哪兒搶去都不知道,她默默噓出一口氣。六8;505796;9追更裙
蕭一夙則是完全受不了了,一臉幾乎要嘔出來的神情。在他眼裡,皇室長公主猥瑣至此也是沒誰了。
“殿下,您的頭冠歪了,讓奴婢為您略作整理吧。”貼身宮婢在她身後小聲提醒。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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