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寧心知, 如此精通音律並且能夠做到蒙蔽他,將其化為殺人利器的,絕不可能是他的師妹商扶音。
但他自商扶音出現之時, 竟從未察覺到商扶音身上的異常之處。
商扶蘇指尖一撥,無數靈弦乍現,將裴照寧緊緊縛於原地, 清澈靈動的眸子彎彎,尾音輕快揚起。
“師兄這是在說什麼呀?我就是你的小師妹阿音呀。”
少女朝近處走來, 碎金般的光影在她額前細碎的流蘇間不住晃動, 她笑容依舊明媚澄澈,落在裴照寧的眼中卻是無比陌生。
“師兄猜猜, 我今日來找師兄是來做什麼的?”
裴照寧不看她, 隻口中默念著清心咒勉力保持清醒。
商扶音笑容愈盛, 微微湊上前, 彎腰輕聲在他耳邊低語道。
“我呀……聽說陸長老近日就要回來了,說是……”
她像是賣關子般慢悠悠地說, 而後如願以償看到裴照寧僵住的背脊,眯眼笑了, 繼續道。
“她會帶回來個外宗之人並收他為徒呢, 消息都傳至玄清宗各處了。”
“師兄……你還不知道吧?”
她歪著頭, 音調像是過了厚厚一層糖皮的砒霜般甜膩,脆生生的語調像是鋒刃破開她麵前這個可憐之人最為薄弱的心防。
“裴照寧, 我的好師兄,她收徒弟, 即便是去外頭找個別的人,也輪不到你呢。”
她,又要收徒了?
那為什麼, 她不要自己?
“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裴照寧身形巨震,猛地又嘔出口血,在他心神重創的瞬間,眼中的清明被黑紅瞬間吞噬大半。
“若說什麼事都要講求個先來後到,這定律怎麼就在師兄身上沒有印證呢?”
商扶音幽幽道。
“裴照寧,你還真是可憐呐。”
攝魂曲奏響間,絲絲縷縷的紅霧自商扶音身上飄出又籠罩下來,如蛛絲般無孔不入地纏繞上裴照寧,將他的神識逐漸侵蝕。
在神識被撕扯啃噬的極致痛苦中,裴照寧蜷縮在石板之上,神情扭曲,十指指扣在青石板上,劃拉出長長的血痕,嗓音破碎:“你是……來找……她的……嗎?”
“珈……容……傾。”
這一刻,裴照寧對麵前這個悄無聲息地占據商扶音軀殼的身份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那被寫在玄清宗碑之上,乃至牢牢刻在整個滄瀾界紀年青石簿中的存在。
珈容傾,以攝魂奪舍之能,在二十多年前的天魔災變中,獨身潛入滄瀾界各修真宗門,動搖並幾乎顛覆修真界後方,掀起腥風血雨的天魔皇族。
其本體雖孱弱,但凡附身奪舍,能獲得被附身奪舍之人記憶情感乃至修為的全部掌控,偽裝完美,毫無紕漏。
商扶音垂頭俯視著這個早已毫無氣力反抗,卻還在探究自己身份的青年,一聲短促而清晰的笑自她唇角逸出。
不知為何,與她有關的人……竟都如此有趣。
商扶音,或者說是珈容傾,他沒有否認,而是單手支著頤微笑:“孤曾聽聞,慧者易傷,皎者易汙,多思者易神殆。”
“身為音修,卻能疏忽中這攝魂之曲,你心中執念怕是早已成障了。”
珈容傾的聲音耐心且溫和,仿佛真是在作為一個知己好友般勸慰著裴照寧,循循善誘,蠱惑著他。
“強堵不如疏,其實孤可以幫你。”
裴照寧十指深深刺入掌心,帶來的疼痛也隻能起到減緩意識墜落的微末之用,渾濁的黑紅中隻餘最後一絲清亮強撐。
破碎的字詞從他的唇間基礎,每個音節都帶著撕裂般的沙啞與血腥氣。
”……她動……能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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