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回應陸晏禾的呼喚, 那探進陸晏禾掌心的五指又動了動,指腹以極微小的動作擦過她的掌心。
陸晏禾立刻俯身看謝今辭,避過那些紮在他身上的銀針, 撫上了他的臉,目光一寸寸落在他的臉上,不肯放過他可能任何蘇醒的細節。
然而預料之中的場景並未發生, 青年蒼白脆弱的臉上是死寂的平靜,他雙眼緊閉, 燭光下他眼尾處的一點淚痣如褪色的墨砂, 淡的幾乎要無聲化進慘白之中。
“師尊?”
劍鋒帶起漫天飛葉,洛歸劍尖挽出了個漂亮的劍花, 雪色勁裝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身形, 回憶中的謝今辭側身轉頭回眸看她。
“弟子這一劍還隻是學了師尊教授的皮毛, 有些不得要領, 師尊可否再教弟子一遍?”
額前碎發被薄汗浸濕,謝今辭眼角的那顆小痣隨著笑意生動地時隱時現, 像是白紙上不小心濺落的墨點,在眼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那光逐漸黯淡成了室內昏暗的燭光, 但還是晃得陸晏禾眼酸, 讓她忍不住閉了眼。
“他的手方才動了, 我感受到了。”她道。
姬言袖中雙手攥緊,指尖掐入掌心他, 深吸一口氣,聲音冷沉。
“……沒有用, 一切都看要今晚。”
陸晏禾點頭,回他。
“好,我陪著他。”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從謝今辭身上移開, 而是微微挪了下身子,整個人靠在床欄之上,一隻手依舊握著床榻上昏迷青年的手。
姬言看著這一切,抿唇咽下方才還激蕩的情緒,踩著腳步轉身在屏風之外的軟榻上重重坐下。
他終歸還是知道何事更為重要,即便這讓他異常煩躁。
姬言心緒糟糕地任由身體跌進軟席之上,把綢麵壓的褶皺淩亂,長發隨意披散開來,冷聲道。
“隨你。”
溫以眠住處。
“喜歡陸晏禾,卻又因為她帶給自己的痛苦而不得不懷有恨意嗎?”
淩皎皎解衣躺在榻上,聽完係統講述完姬言往事,抬頭望著幽暗室內的青灰帳幔良久,自言自語道:“他還真是個糾結的人。”
她隻是感歎一句,便將注意力收了回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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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是沈逢齊的弟子,他的毒術應當能讓謝今辭堅持到烏骨衣回來吧?”
係統:“不能。”
“什麼?”
淩皎皎覺得自己仿佛聽錯了,遲疑問道。
“你說……什麼不能?”
係統:“敖因之毒當年隻有烏骨衣與沈逢齊能解,但此毒解法極其複雜且並無試錯機會,故兩人都不曾將此法交給謝今辭與姬言。”
係統:“至於烏骨衣,最快也要在明晚才能回宗。”
機械音毫無情感起伏,每個字落下時帶著精確的停頓,平淡陳述事實。
“謝今辭的毒發卻在今晚。”
淩皎皎猛然翻身而起,她驚懼道。
“開什麼玩笑!你不是說謝今辭不會死嗎?!他怎麼能死!”
係統:“如果陸晏禾沒有出現在馭靈峰,謝今辭今晨已經死在了敖因獸爪下,現在,隻是隻是讓該發生的發生罷了。”
它的話讓淩皎皎打了個哆嗦,她莫名聽出來了它聲音中的殺意。
“隻要謝今辭死了,陸晏禾這輩子都會因為他的死,自我愧疚並記恨季雲徵。”
“因為收了季雲徵為徒,才讓她逼死了謝今辭這個首徒。”
淩皎皎倒吸一口涼氣,她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在係統操縱赤翎鶴破碑時,它就想要謝今辭死。
它比她更恨季雲徵,不惜殺死這個與陸晏禾最親近的人,借刀殺人。
她的聲音尖厲,幾乎是在尖叫。
“你可以對季雲徵動手,但你不能害死謝今辭!你這是要毀了陸晏禾,也是要毀了我!”
“喂!你聽見沒有!你得阻止謝今辭毒發!”
回答她的是係統的沉默。
沉默,意味著拒絕。
淩皎皎的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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