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禾側頭躲開江見寒親吻自己的動作, 雙手一抬推開了他。
江見寒唇間的接觸驀然一空,他微微怔住。
房中原本旖旎的氣氛像是被一把鋒銳的剪子給切割開,陸晏禾眼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她斜瞥著江見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見寒,我說你今日怎麼這般主動,原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她的眉眼彎著, 笑容卻不帶任何溫度, 反滲出絲絲寒意。
“既然我方才說的話你轉頭便忘得乾乾淨淨, 那我們之間的關係想是也沒這個必要開始了。”
江見寒的心臟猛然縮緊,他呼吸急促, 上前半步想要去牽她的手,卻被甩開。
“就這樣吧江見寒, 說到底,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她冷淡丟下這句話, 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 伸手拂過腰間,鈴聲清脆,置於禾穗鈴中的那片龜甲被她取出。
“對了。”她笑意盈盈地拉過江見寒的手, 在江見寒震顫的瞳孔注視下放在他的手心,又好心地替他闔上手。
“這個, 物歸原主, 拿好。”
握住龜甲的那隻手不可控製地劇烈顫抖, 它想要重新鬆開將那龜甲推回去, 卻被女子的雙手用力按住,肌膚相觸的溫度通過交疊的手傳遞過來,對麵人從口中慢悠悠說出來的話仿佛一根尖刺紮入心中。
“這龜甲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能讓我每時每刻,凡是想,就能隨時聯係上你江見寒。”
陸晏禾開口,她像是在歎息。
“就這麼個方便的好寶貝,捏在我手中,總會讓我覺著,遇到凡事不必慌,隻要叫你江見寒一聲,你總會回應並來幫我的。”
“畢竟這是你之前答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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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禾抬頭衝著他笑,這笑容江見寒熟悉,當年在神墓中,她收下龜甲時也是這般朝他笑,水化作的月色漾在她的眼中,一蕩又一蕩。
“江見寒,既這麼說好了,你可得遵守諾言,不得到時候放我鴿子。”
她用力抱了他一下後又鬆開,含笑的雙眼亮晶晶,倒映著神墓之中皎皎夜流光。
那一刻,江見寒突然動搖,原本篤定虛幻的世界在瞬間變得真真切切。
他見漫天星辰倒影在她的眼中,冉冉升起。
而後在呼嘯的風聲與衝天燃起的火光中重重墜地。
“師……兄……”
與天魔一族的亂戰中,玄清宗弟子陸晏禾大義滅親,設計殺死了被珈容傾附身奪舍的同門師兄沈逢齊。
在一地殘火與灰燼中,他看著她滿身鮮血,空洞著眼,跪在地上擁著沈逢齊的屍身,將臉頰貼在垂著頭、徹底失去聲息的男人的頸側。
姍姍來遲的江見寒沒分得她一絲一毫的注意,卻能從自己的角度清楚地瞧見,陸晏禾唇上那混著鮮血的咬痕。
良久之後,全身浴血,金丹破裂,身體已瀕臨極限的陸晏禾抱起沈逢齊,一步步搖搖晃晃地朝回走,口中喃喃。
“師兄,我們,回家。”
其餘圍著的人上前想要從她懷中帶走沈逢齊,都被失控暴走的貪生劍意逼退。
當江見寒頂著肆虐徹骨的寒意靠近她時,胸前一陣劇痛,血花迸濺,貪生劍劍柄已沒入他的胸口,穿透身體。
他喉中溢出血沫,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卻對上了陸晏禾那雙黑洞洞的眼。
她隻是靜靜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江見寒卻感受到了由下至上的寒意,耳中乍然響起尖銳的嗡鳴,嗡鳴背後是顫抖的女聲。
“江見寒!你在哪裡!幫幫我……幫幫我!”
“算我求你,求你來……求你來啊!”
“師兄,師兄!”
她第一次用他贈給她的那個龜甲喚他,最終以沈逢齊的死畫上句號。
陸晏禾將龜甲封存,哪怕後來宗門幾近傾頹,她一聲不響地抗住,貪生喋血,人命血債,罵聲無數,也沒有再找過他一次。
直到觀峰台那日。
此刻,她隻是對著他笑,分明也是一字未說,江見寒卻能明白當中許多的意思。
江見寒,你遵守你的約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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