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澤城本就距渟淵不遠, 清晨出發,馬車在陸晏禾醒來後又施了疾行術,一行人終是在日暮前抵達了渟淵。
公儀琅帶人為公儀昶與陸晏禾安排了單獨的客院歇息。
至於那些策劃騙婚之局、一同押解而來的淩氏眾人, 陸晏禾還沒來得及開口過問,便被公儀琅喚公族人給利落押走。
“淩姑娘原本也該與他們一同收押的。”
公儀琅轉身,對她露出一個淺淡卻意有所指的微笑。
“奈何我這位兄長執意力保,這才破例。若姑娘真心待他, 便好好準備起來, 明日麵見族長時, 好好向上陳情,或能得寬大處理也未可知。”
陸晏禾眨了眨眼, 乖巧點頭:“全聽琅公子的。”
其實陸晏禾很想開口問,你們族長……是誰?
陸晏禾原以為自她將江見寒帶走後, 公儀琅便是公儀氏順理成章的繼任者。
可看他如今這般事事親力親為、奔走安排的模樣,實不像一族之長該有的姿態。
若真是, 未免也太事必躬親了些, 掉價掉價。
總不至於……是江見寒回歸公儀氏,還當了公儀氏的族長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晏禾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江見寒本就不想呆在公儀氏, 陸晏禾她好容易將他從渟淵帶走,若江見寒的還真在她死後回到這裡, 那豈不是自甘墮落?白費了她當年一片苦心?
她人死了都被氣活。
隻是公儀琅在前, 陸晏禾自然不會貿然發問, 如今她容貌與前世近乎相同, 言多必失,反而易惹猜疑。
她雖然心裡不抱多少希望,但若明日見的族長真是個通情達理的, 念在她如今是淩氏女血脈,又得公儀昶傾心,或許能成全他們,放他們安然離開也說不定。
她這般想著,心下稍定,抬眼時卻正對上公儀琅探究的目光。
公儀琅在來之前便查過,淩知意今年方滿十七,而如今距離諦禾道君陸晏禾身死過去了有十二年,時間對不上,這淩氏女顯然不可能是她的轉世。
可這張臉……那眉眼間的神態,為何會相似到如此地步?
算了。
公儀琅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公儀昶道:“哥,你幾年不曾歸家,此番回來,今夜參加一下家宴吧。”
公儀昶聞言,下意識看向陸晏禾:“她……”
他想要帶陸晏禾一起去。
公儀琅搖了搖頭道:“淩氏騙婚之事尚未厘清,此刻帶她去,恐生枝節,於她亦無益。”
他目光掃過陸晏禾,複又落回公儀昶身上,“我會安排妥當的人陪她在族中隨意走走,熟悉熟悉,若是回的晚了,會著人幫她備晚膳,無需掛心。”
陸晏禾原本挽著公儀昶的手臂,聞言便鬆開手,仰起臉,朝他綻開一個笑:“夫君,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公儀昶呆愣愣地點了點頭,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他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不言,目光裡滿是不情願。
陸晏禾想了想,仰頭在他下頜處落下個安撫的吻。
這觸碰極輕,如羽拂過,公儀昶身體微微一震,環著她的力道終於緩緩鬆開,露出個羞赫的笑,眼底浮現出明晃晃的高興。
一旁的公儀琅早已別開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嘖,就他哥這不值錢的模樣,真沒出息。
他忍耐達到極限,伸出手正要乾脆地將公儀昶拉走,卻見公儀昶仍定在原地。
他抬手探入自己懷中,摸索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陸晏禾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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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龜甲,約莫巴掌大小,表麵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觸手生溫。
形狀,紋路,與江見寒曾給過她的那枚龜甲一般無二。
唯一有區別的,是它的顏色。
這龜甲的色澤,是純黑的。
“娘、子,”公儀昶開口磕磕巴巴,說得卻格外認真,“昨、昨日就、就該給、給你。”
“這是……成婚、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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