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膽怯
膽怯。
滇南星認為自己正在感受膽怯這個情緒。
心臟跳動的頻率開始加快，手心開始滲出水珠，觸感和聽覺都模糊，滇南星想自己可能被這些東西影響了，但他清楚，那不是說林山澤的話對他有什麼影響，而是桌麵上這些實驗體的死法讓他感受到某種情緒。
滇南星很少見過其他實驗體，因為他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基因，有著一摸一樣的外貌，一旦他們相遇，除非他們誠實的說出自己的序號，不然工作人員無法將他們分辨出來。
吊牌可以調換，皮肉上刻下的字隻需要挖掉，就會長出一致的毫無瑕疵的新生血肉。
這樣看，他們真的是毫無不同。
滇南星再次看向一眼桌麵上照片，照片裡的人正在被進行生物實驗。在人體身上做實驗，會被人道主義社會的公眾所譴責，但實驗體可以用來代替人類接受臨床試驗。
照片裡的人小臂、大腿、肚子上都長著或大或小的傷口，那應該是某種生長藥劑，這個項目的目的是讓人體能夠穩定的新生皮膚、器官，所以研究人員通過不斷的殺死、讓實驗體重生，他們的不死、再生能力會壓到最低，研究人員需要在無限趨於人類的他們身上進行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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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切掉的是胃，那個新長出來的胃在第一次接觸食物的時候，會劇烈抽搐，將整個消化係統內的食物都排出去。
而那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隻會客觀的在筆記上寫下，“新生胃功能良好，嘔血，無明顯的不適症狀或異常行為。”
滇南星看了一眼照片，血肉模糊的胸口皮膚上掛著一個胸牌——24號。
另一張照片則比較模糊，半張精致的臉龐被淹沒在黃沙之中，那人空洞地看著天空，無悲無喜，那應該是在某場戰爭中。
五感、力量、速度都遠超常人的他們被派往投放了生化武器、彈雨轟炸的第一線——他們的死傷不算是人類的傷亡。
分崩離析的肉體會灑滿戰爭的疆土，被埋入土壤的器官沒有多餘的空間再生出人體，這個實驗體就永遠意識清醒的在土壤下。
作為一個有意識的屍塊，作為沒有用處的物品。
照片的左上角寫著97號。
照片裡出現鬼影，他們帶著編號衝出照片，圍繞在滇南星身邊，似乎在質問什麼，但是滇南星聽不出來那是什麼。
叮。
正在氣氛無比沉默的時候，蔬菜湯送到了，盲眼的侍從將蔬菜湯妥當地放在滇南星麵前。
蔬菜湯顏色鮮亮，熱氣嫋嫋升起。
從白今天還沒吃飯呢。
這個念頭猛地擊中了滇南星，強勢地將他所有繁雜的思緒都鎮壓，極其霸道地占據了滇南星的所有想法，好像任何事情都沒有讓從白吃飯來的重要。
滇南星這才發現，就在剛才，從白在睡夢中握住了自己的手，整個人都靠在自己身上，連自己長時間冰涼的指尖都握的暖洋洋的。
滇南星的手穩穩拿起勺子，盛滿了溫熱的蔬菜湯，香氣從蔬菜湯中飄散出來，引得從白咽了口口水。
這樣細微的動作沒有被滇南星錯過，那樣細微動作像是一個指令，或者是一個魔法，讓滇南星混沌無序的世界瞬間明亮出聲來，所有嘈雜的疼痛都被撫平。
滇南星語氣都帶著笑意，貼在從白耳邊說道，“張嘴吃飯了。”
從白依舊在昏迷中，發熱的身體是熱乎乎的暖源，呼吸平穩，略帶輕微地顫抖被滇南星抱住籠入懷裡。
滇南星輕輕扶著從白的腦袋，從白的短發看起來毛毛炸炸的，但摸起來卻是柔軟，滇南星喜歡從白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心臟跳動的頻率都能傳遞過去。
從白的嘴唇也軟乎乎地被白瓷地勺子撬開，讓湯落入嘴中。
滇南星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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