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緯竹與李富等人被半強製性地請離了正廳,金老先生坐回椅子上,仍捂著頭唉聲歎氣。
“金老有什麼話想單獨和我說,直接說吧,這裡再沒別人了,您還裝給誰看呢?”白落秋搖頭。
“哼,難道你帶雒龍生的兒子來看我就有理了?”金老先生果真不再喊頭疼了。
“京城一別已有七年,白老板名揚華夏,愈發風靈玉秀,可惜有的故人卻再也見不到了啊。”
“……”白落秋沉默,金老先生口中的故人,正是謝顏這具身體原主的姑父向顏林,那位英年早逝的天之驕子。
當年那副人人稱道的秋燕濯水圖,就是金向二人一起去德春班聽戲,金老先生在向顏林的注視下揮筆畫就的。
“栩栩堂前燕,
迎聲舞畫台。
高座羅衣滿,
魍魎正侵南。”
金老先生畫畢,向顏林在留白上提了這樣一首隨口而作的五言絕句。
燈火輝煌的茶樓裡,滿座羅衣為戲台上華美生動的“秋燕”高聲喝彩,他們有幾人不知道華夏南部正遭受洋人的侵略,但又有幾人願意為此事憂心片刻?
畫作完成後,茶樓內的觀眾爭相傳看,在看到向顏林的詩後紛紛沉默片刻,接著仿佛什麼都沒看到一般,繼續稱讚金老先生的畫技,將向顏林的一片苦心完全忽視。
但在戲徹底散場後,向顏林卻收到了一張意想不到的信紙。
“先生非羅衣,秋非堂前燕,魍魎侵南急,願坐門下席。”
……
往事曆曆在目,現實的一切卻已物是人非,白落秋輕歎了口氣,“故人已逝,我仍未忘當年之願,這便夠了。”
金老先生聽出白落秋話裡的意思,“白老板你現在……”
“您既已決定一心避世,又何必多問這些呢?”白落秋輕輕一笑,“如今華夏時局暗流湧動,您可以這般獨身事外十分難得,何必一時衝動,擾了自己的清淨?”
金老先生不再說話,他曾經也不是如此,但在唯一的女兒因為參加新派運動被保守派槍殺鎮壓後……
“我昨日見了幾位畫界友人,他們說前幾日方巡閱的壽宴上,文老先生向他們介紹了一位少年英才。”金老先生轉移話題,“據說那孩子還是你的徒弟,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金老是說謝顏?”白落秋不解金老先生為什麼突然提及此事,“其實師徒說不上,我沒教過他什麼,隻是在德春班收容過他一陣子罷了。”
“謝顏確實不是尋常少年人,文老先生能賞識他,我很高興。”
金老先生不動聲色地看了白落秋一眼,若有所思,下一秒笑道,“那幾位畫友都對謝顏讚不絕口,紛紛送了他墨寶,還和他訂了一間開戲當天的包廂,邀請我一起去。”
“我想著自己不能白占便宜,所以也作了一幅畫,今天你來了,索性順手帶回去吧。”
金老先生起身把早就準備好的畫作拿出來,這幅畫與當年的秋燕濯水圖一般大小,就連構圖也十分相似。
隻是秋燕濯水圖上的白落秋身穿華美宮蟒,舞姿輕盈靈動;而手中的這幅畫上,白落秋卻穿著刀馬旦的行頭,手握長|槍,眼神風流淩厲。
“秋燕濯水,而後效鷹擊天……白老板多多保重。”
白落秋看著畫中的人影,半晌後小心收起畫作,衝金老先生拱了拱手,“多謝,您也保重。”
……
白落秋與雒緯竹和李富一起離開了金府,坐在馬車中,雒緯竹打開白落秋手裡的畫作,欣賞一番之後,突然握住了白落秋的手。
“怎麼了?”白落秋看著他,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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