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一針見血
晏姝知道戴雲舒的心意，沉吟片刻：“在蒙脫，成為一個女商人，他日回大安，雖說未必驚動廟堂之上的人，可誰說商賈就不尊貴呢？”
戴雲舒確實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蒙脫生長的季節從這個深秋開始，當蒼拓張貼出來告示，讓蒙脫的族人留在原地，牧民的牛羊被大批量的收購的時候，這裡的一切就開始了。
草原上多放牧的青草，但少有成材的樹木，在秋日沁涼又明亮的陽光下，大片的土地被翻開，穿著草原特有服侍的大安人多了起來，這些人是工匠，能建造比氈房暖和許多的房子，會建造能保證不會再寒冷且漫長的冬季裡凍死牛羊的圈舍，而這一切，隻需要留下來的牧民全員出動去割草，把草曬乾儲存起來，作為牛羊冬日裡的糧草，讓這些牛羊安全過冬。
起初，蒙脫的牧民們是不相信的，天上怎麼會有掉餡餅的事？
可當他們看到胡和夫被簇擁著出現在蒙脫最大的府邸門前的時候，他們相信曾經讓蒙脫最驕傲的格日樂終於灑下了福德，要庇護他們的族人了。
胡和夫的母親格日樂，沒有父親，從小在蒙脫長大，是曾經名動整個契丹的美人兒，會醫術，跳舞更是如同天神身邊的神女一般，所以格日樂成了他們的往後，是所有人都認為注定了的事，隻是格日樂生了七個孩子，都沒有成功的活下來，唯一活下來的隻有胡和夫，可胡和夫出生後，格日樂的消息就沒有了，隻知道現在的往後叫白音。
不需要牧民花一文錢，寬敞的房屋和暖和的圈舍會送給他們，隻希望他們讓蒙脫恢複當年繁榮的景象，蒙脫的人死了太多，戰爭成了蒙脫所有人的殤。
同時，他們的牛養會以最公道的價格收走，並且雇傭技術最嫻熟的皮匠，把牛羊的皮子熟好，雇傭殺牛宰羊的屠戶，把這些牛羊宰殺後，再雇傭手腳麻利的婦人去大院裡做工，這些牛羊肉會成為最好的肉乾，這些肉乾便是那些大安商人最喜歡的，價格很好。
這個生意是戴雲舒做的。
作為蒙脫達魯花赤的妻子，她是大安人，但是蒙脫人沒有討厭她的，甚至很喜歡她，因為她帶來了許多好處，說不完，曾經在五年前，蒙脫的孩子們就有機會去達魯花赤府裡開蒙，學習大安的文字和禮儀，是可以讓他們成為尊貴人的契機。
留下來的人多了，這些人並不願意白白享受這樣的好處，所以他們都自發來幫忙，學習如何夯土牆，學習用柔韌的草編製草簾子，這些草簾子放在檁子上，上麵放上厚厚的土，再用摻了軟草的泥一層層的把房子外麵抹平，屋子裡有火炕，如此溫暖的屋子，平民百姓做夢都沒想過會擁有，隻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才可以住的屋子啊。
晏姝，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她很欽佩蒙脫人的吃苦耐勞，天氣越來越冷，但圍著蒙脫城，一圈一圈的房屋拔地而起，這些都是蒙脫人起早貪黑的結果。
“姝兒，這些人很了不起。”傅少衡這些日子一直都沒離開，他的妻子來到了草原上，他必定要護在身邊才安心的。
晏姝點了點頭：“不管是大安還是契丹，最底層的百姓都是良善的，可這些吃苦耐勞，為了一點點兒好處就拚儘全力的人，卻要為掌權者的野心埋骨邊關。”
傅少衡抬起手擁著晏姝到懷裡：“所以，人都在拚命往上爬，爬到最高處，不單能掌控自己的命運，還能掌控很多人的命運。”
“還有生死。”晏姝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是一片淒涼的。
就算是重活一次，她都沒想過自己會走出京城那一片天地，可這些年，她去了南望山，到過白契，如今來到了黑契，住在了蒙脫城裡，人生啊，真是心境一變，萬般因果都會改變呢。
“二哥和三哥今晚到。”傅少衡很擔心晏姝陷在這樣的情緒裡，他不止一次在晏姝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悲憫的情緒，可身在權利旋渦裡，悲憫是容易被人拿捏的軟肋。
晏姝勾起唇角：“看來他們是把這裡的事做完了，不然才不會來看我呢。”
“小沒良心的。”傅少衡輕笑：“二哥和三哥知道你來到黑契的時候，都惦記的厲害，我若不立刻啟程來你身邊，他們都有要活剝了我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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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們不一樣。”晏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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