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佛
越野車在距離古蘭鎮外圍約一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
再往前，便是那片由數萬狂信徒組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朝聖方陣。車輛，已經無法通行。
“小天師，我們……”沈衛國看向吳憂，等待他的指示。
“下車，走過去。”
吳憂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沈衛國和周立緊隨其後。那名駕駛員則留在了車裡，負責接應和保持通訊。
當三人踏上這片土地時，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混雜著香火與腐臭的氣息，便撲麵而來，讓人幾欲作嘔。
耳邊，那數萬人同時吟誦的魔音，彙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衝擊著他們的耳膜和心神。
“南無……爛肉……世尊……”
“南無……爛肉……世尊……”
若非有吳憂賜下的護身符，恐怕光是站在這裡，沈衛國和周立就會立刻心神失守，被這魔音所同化。
饒是如此，周立的臉色也已經蒼白如紙，他看著眼前那片黑壓壓的，望不到邊際的人海，雙腿都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這……這得有多少人……他們……他們都瘋了……”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語言能夠形容的範疇。
那是由成千上萬的人，組成的，一幅活生生的，人間地獄圖。
他們跪在泥濘的土地上，向著遠處的古廟，進行著最虔舍的，五體投地的跪拜。每一次俯身，每一次叩首，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許多人的額頭，早已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但他們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臉上，反而帶著一種，即將得到解脫的，狂熱的幸福感。
在人群的外圍，還設立著一個個巨大的“功德箱”。
一些看起來像是“僧人”的，同樣麵帶狂熱微笑的人，正在引導著新來的信徒，將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投入其中。
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將一串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銀手鐲，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功德箱。她雙手合十，淚流滿麵，口中喃喃自語：“求佛祖保佑我兒，考上京城的大學……求佛祖保佑……”
一個看起來像是老板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將一遝厚厚的房產證和車鑰匙，塞進了功德箱。他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大喊：“弟子願散儘家財，隻求佛祖賜我一副健康的身體，讓我再活五十年……”
一個年輕的女孩，將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手上的戒指，甚至耳朵上的耳釘，全都取了下來，恭敬地放入箱中。她的眼中，閃爍著癡迷的光：“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想……親眼見一見佛祖的真容，哪怕一眼，就足夠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乞求佛祖保佑其孩兒，但其繈褓中的孩子早以死去。
貪婪，祈求，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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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百態，在此刻，被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們奉獻出的，是自己的財產。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隨著這些沾染了他們氣息的物品被投入功德箱，一股股肉眼看不見的，屬於他們的，精氣、氣運，正在被那座古廟，瘋狂地，抽取，吞噬。
沈衛國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信仰。
這是……一場規模空前，駭人聽聞的，活人獻祭！
“一群……可憐人。”
吳憂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神明俯瞰眾生時，所產生的，悲憫。
他們，本該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樂。
可現在，他們卻像是一群被圈養的牲畜，主動將自己的所有，連同自己的靈魂，一同奉上，隻為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謊言。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引導的“僧人”，注意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吳憂三人。
他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那種標準化的，狂熱而又慈悲的微笑。
“三位施主，也是前來朝拜‘爛肉世尊’的嗎？”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當看到沈衛國和周立身上那股屬於公門中人的，淩厲的氣息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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