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絕對的黑暗中漂浮,如同沉入墨海底部的探測器,接收不到任何光,任何聲,任何觸感。
隻有脖頸上那個金屬項圈傳來的、恒定而冰冷的能量波動,像心跳一樣提醒著尚雲起——他還存在,且被絕對禁錮。
時間失去了意義。
也許過去了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
終於,那種高速移動的微弱震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平穩的懸浮感,然後是完全的靜止。
哢——哧——
一聲沉悶的、帶著巨大氣壓釋放聲響的機械運作聲,透過項圈的抑製力場,模糊地傳遞進來。
像是巨大艙門正在開啟。
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被高度過濾過的冰冷空氣,取代了運輸器內沉悶的循環氣息。
這空氣乾燥得不帶一絲水分,帶著一種極淡的、類似於臭氧和某種未知金屬氧化物的混合氣味,吸入肺中(如果他還能感覺到肺的話)帶著一種非自然的潔淨感,反而更令人不適。
微弱的光線,透過他緊閉的眼瞼(如果他還能控製眼瞼的話)感知到。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常見的燈具照明,而是一種均勻、柔和、卻毫無暖意的彌散光,仿佛來自牆壁和天花板本身。
他被移動了。
似乎是被某種自動懸浮擔架平穩地托起,離開了運輸器,沿著一條安靜到極致的通道滑行。
他試圖調動哪怕一絲一毫的算力去感知周圍,但項圈的抑製力場如同銅牆鐵壁,將他的意識死死鎖在顱腔之內,隻能被動接收那極其有限的、通過項圈“允許”傳入的基礎感官信息。
通道很長,拐了幾個彎,溫度似乎始終維持在一個恒定的低溫。
最終,移動停止。
他感覺到自己被轉移到一個固定的平台上,身下的觸感堅硬而冰涼。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能量彙聚的嗡鳴響起。幾道不同角度的掃描光束從他身上掠過,冰冷而迅速。
一個完全合成、無法分辨性別、年齡、甚至任何情緒特征的電子音,在空間中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直接傳入他的聽覺神經,仿佛源於項圈本身:
【身份複核:SYQ-001。生命體征穩定。意識活動處於抑製閾值內。符合接收標準。】
【初始化程序啟動。環境適配開始。逐步解除感官屏蔽Level1。】
話音剛落,尚雲起猛地感覺到,那一直死死壓製著他所有感官的無形枷鎖,稍微鬆動了一絲!
視覺率先恢複了一部分!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便是他這般冰冷的核心,也產生了瞬間的凝滯。
他正躺在一個純白色的、如同巨大蛋殼內部的弧形房間中央的平台上。
房間沒有明顯的燈具,光線來自發光的牆壁和天花板本身,均勻得令人壓抑。看不到門,看不到窗戶,看不到任何接口或縫隙,仿佛一個完全密閉的繭房。
空氣冰冷乾燥。
而最令他注意的是,這裡的“科技感”與他所知的任何風格都截然不同。
“深鉚”的風格是冷硬、高效、帶著工業化的棱角;
陳處和“源點”的技術則偏向於隱蔽和詭詐。
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更古老、更絕對、更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仿佛這裡的科技不是被“發明”的,而是如同自然規律一樣本就“存在”於此。
這不是實驗室,更像是一座…監獄。
或者說,一個專門容納他這種“存在”的容器。
他的目光艱難地向下移動。
那隻機械臂依舊黯淡無光,如同報廢的零件般耷拉在身側,完全失去了響應。
而那隻人類的手,則被一種透明的、流動著微弱能量的柔性材料束縛在平台兩側,無法動彈。
項圈依舊冰冷地鎖在脖子上。
【感官屏蔽Level1解除完畢。】
電子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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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Q-001,歡迎來到第七區。你的觀察期,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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