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一直待著吧？外麵……”他想起昏迷前最後看到的閃電風暴和金屬荒漠，眉頭皺緊。
林珂深吸一口氣，將歐若拉的話、關於“搖籃”的悖論、關於“補完路徑”和“校準棱鏡”，以及那低得可憐的成功率，儘可能簡潔地告訴了阿庚。
阿庚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神深處，那屬於荒野求生者的、對風險和生死的本能計算在飛速進行。良久，他嗤笑一聲，笑聲牽動傷口，讓他咳了幾下。
“操……所以是選個死法？衝進去被那什麼‘搖籃’捏死，還是出去在爛泥地裡慢慢爛掉？”他僅存的眼睛盯著林珂，“你怎麼想？”
林珂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基座前，手指輕輕拂過那本發光書冊的表麵。書頁是溫熱的，觸感奇異，上麵的文字和星圖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流動。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前文明術語和數學模型，但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種孤注一擲的悲壯與理性到極致的瘋狂。
她又看向“校準棱鏡”。暗金色的棱柱靜靜躺在那裡，內部仿佛封印著一整個縮小的、秩序井然的星河。僅僅是靠近，她懷中的密鑰碎片和導航儀就傳來一陣歡欣鼓舞般的強烈共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控製麵板上。“搖籃”核心的結構圖複雜得令人頭暈目眩，無數光點、線條、層層嵌套的協議層和防禦節點，構成了一座無比龐大、精密、卻也冰冷無情的邏輯堡壘。而在結構圖的深處，一個被特別標記出來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紅色區域，旁邊標注著：“協議熔爐-邏輯奇點\/汙染源（疑似）”。
那就是目標。也是絕地。
“我不知道，阿庚。”林珂最終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茫然，“衝進去，機會渺茫，幾乎必死。不進去，我們或許能多活幾天，幾周……但最終，可能還是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無聲無息地消失。而且，‘搖籃’的‘錯誤’如果不糾正，汙染可能終將吞噬一切，包括我們可能找到的任何避難所。”
她抬起頭，看向那旋轉的秩序光球，仿佛能透過它看到艾琳娜·瓦爾德那雙充滿悲憫與決絕的眼睛。
“但歐若拉說，希望總是與犧牲同行。”林珂的眼神漸漸凝聚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我們一路逃到這裡，不是因為我們運氣好，也不是因為我們足夠強大。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放棄，是因為……我們互相扶持著，走到了現在。”
她轉向尚雲起：“雲起，如果使用‘校準棱鏡’，進入‘協議熔爐’，你能支撐多久？我們能有多大的操作窗口？”
尚雲起的星璿光點急速閃爍，顯然在進行超負荷的複雜推演。
「‘校準棱鏡’的能量釋放模式與持續時間，取決於激活方式及載體負荷。最優方案：由我作為主要載體，整合密鑰碎片及導航儀部分功能，棱鏡能量可維持高強度秩序護盾及協議乾擾場約四百二十秒。在此期間，需突破‘搖籃’核心外圍防禦，抵達‘協議熔爐’接口，完成修正代碼上傳。」他（它）停頓了一下，「此過程將暴露在‘搖籃’最高級別防禦火力及可能存在的背叛者精英單位攻擊下。我的生存概率，在四百二十秒後，將隨能量耗儘而急劇下降至10%以下。攜帶你們二人，時間窗口和生存概率將進一步壓縮。」
四百二十秒。七分鐘。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完成一場關乎世界命運的“手術”。
林珂感到喉嚨發緊。她看向阿庚。阿庚也正看著她，眼神凶狠，卻不再有迷茫。
“七分鐘……”阿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夠老子抽根煙，再揍趴下幾個不長眼的了。”他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左手，試圖去夠放在他身邊的那把脈衝手槍。
林珂走過去，將槍拿起，塞進他手裡。
“你的意思呢？”她問。
阿庚握住冰冷的槍柄，手指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但握得很緊。“老子這條命，早該丟在荒原上了。能活到現在，賺了。死在哪不是死？”他咧嘴，露出一個帶著血絲的笑，“要是能死得有點意思……比如，往那狗屁‘搖籃’心窩子裡捅一刀……聽起來不賴。”
他的話粗糲，卻帶著一種荒原上特有的、看透生死後的豁達與狠勁。
林珂點了點頭。她最後看向尚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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