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數月未歸,偌大的王府一切如舊。
按照賀九思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動這裡的一草一木,連“春暖閣”被拆下來的痕跡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誰也不敢修,像是一道日久彌新的傷疤,提醒所有人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
襲寒居裡燈火通明,賀九思站在那張熟悉的書案前,輕輕拂拭著光潔的案麵,幻想那人坐在這裡看書的場景,自然而然露出了一個飽含愛意的笑容,燭火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溫和的柔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周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沒有出聲打擾,直到賀九思從回憶中緩過神來,才緩緩開口,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王爺方才說陛下要為寧王爺正名……可是已經有明旨了?”
賀九思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尚未。隻是經此一戰,誰都知道通敵叛國的另有其人。且寧王爺浴血守城、力退韃靼,天下人都看在眼裡,為他沉冤昭雪不過是時間問題,麻煩的是我父皇賜死若昀的遺詔。”
周老心頭一緊,附和地點了點頭。
的確,寧王的罪名隻需陛下一道聖旨就可以翻案、可以重審、可以以“奸臣蒙蔽聖聽”為由昭告天下……不論多麼久遠都有回旋的餘地,可先帝的遺詔不同。
那是先帝在世時最後一道聖旨、是一個帝王臨終前蓋棺定論的決斷,其本身就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和“君無戲言”的分量,不能朝令夕改、更不能輕易藐視,除了讓先帝死而複生,他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能推翻它。
可這世上又哪來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賀九思卻比周老更有信心:“我已經將自己牢牢地和明家綁在了一起,便是看在我的情麵上,皇兄也不會奉詔去取若昀的性命。”
所以當務之急他們是要找出那個能讓皇兄不遵遺詔的理由——那個能讓他不用背負“忤逆不孝”的罪名、體麵地從道德的高地上走下來的台階。
窗外夜色沉沉,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吹動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賀九思黯沉了眸光,盯著那本《桃花扇》發呆,這個時候他還沒想到,他們因先帝的遺詔而被迫陷入死局,事情最終也因為先帝生前下過的兩道聖旨而迎來了轉機!
一是他為了表彰容顏在行宮救駕有功,曾將一枚可免三次死罪的丹書鐵券賜予了容顏;
二是他為了毀掉明若昀和容顏的“婚約”、讓北境和朝廷結親,特封容顏為昭慧郡主,拜寧王、寧王妃為義父和義母,與明若昀姐弟相稱!
這可真是山窮水儘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苦苦思索了那麼久,想了無數法子推翻那道賜死的遺詔,卻沒想到父皇老早就已經替他們把後路鋪好了!
一枚丹書鐵券、一道封郡主的聖旨,硬生生把壓在他頭頂上的那座大山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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