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齊思遠!你混蛋!你……”
話到嘴邊,她猛然頓住了。
指尖下意識撫上隆起的小腹,想起產科醫生反複叮囑的話,腹中胎兒已經六個月大,聽覺發育完善,外界激烈的爭吵、刺耳的怒罵都會被孩子聽見,會驚擾到小家夥的情緒。她硬生生把後半截滿腔憤懣的斥責咽回喉嚨裡,緊抿著嘴唇,眼眶一下子就通紅一片。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下來了。
整整一個白天,她獨自守在病床邊,熬過了他昏迷不醒的恐懼,接受了他突發肺栓塞險些危及性命的事實,一遍遍告訴自己,隻要人能夠平安醒過來,過往那些謊言與隱瞞,她都可以慢慢放下,沒必要再斤斤計較。她努力平複宮縮腹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好了心平氣和好好談話的準備,反複勸慰自己,生命平安遠比爭執對錯更加重要。
可真正看見他清醒過來,看見他虛弱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看見他躲閃愧疚的眼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再度翻湧上來,怎麼都控製不住。
怒火堵在胸口,燒得她心口發悶。
氣他沒完沒了的隱瞞,明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住院搶救、插管治療,承受了那麼大的凶險,卻把她蒙在鼓裡,半句實情都不肯吐露,隻用一句勞累過度輕輕一筆帶過;
氣他骨子裡的自私,自以為是地規劃好一切,單方麵築起高牆,將她隔絕在所有風雨之外,從來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接受這種被蒙騙的保護。他隻想到了害怕她動胎氣,卻沒想過長久活在猜忌與不安裡,對她而言更是煎熬;
氣他接二連三的欺騙,昨夜隻肯坦白一半真相,白天又偷偷混吃兩種藥物強行壓製低燒,為了守住秘密不惜肆意糟蹋還在恢複期的身體,最後鬨到當場暈厥,害得她擔驚受怕,連肚子裡的孩子都跟著心緒不寧,反複胎動。
江瑤咬著下唇,胸口此起彼伏地起伏,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刻意壓低了聲音,不敢提高音量驚擾腹中的寶寶,隻能把滿腔怒火死死壓抑著。
“我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發脾氣,隻要你平平安安醒來就足夠。”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委屈和氣憤交織在一起,“可我一想到你瞞著我大病急症,獨自躺在搶救室裡掙紮,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硬撐,我就沒辦法不生氣。”
齊思遠看著她強忍怒火、委屈落淚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他動彈不得,隻能靜靜躺著,眼底盛滿濃重的悔意,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清楚,自己所有自以為是的良苦用心,到頭來全部變成了傷害愛人的利刃。他害怕身懷六甲的她受到驚嚇,所以選擇獨自吞咽生死帶來的恐懼,卻忽略了夫妻之間最基本的坦誠,忽略了被愛人刻意隱瞞所有苦難,才最讓人寒心。
“對不起,瑤瑤。”他嗓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力的愧疚,“是我太固執,是我隻想著自己的想法,從來沒有好好顧及你的感受。”
江瑤別開視線,不願意再看他愧疚的神情,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再度崩潰。小腹又隱隱泛起一絲拉扯的墜痛,她連忙深呼吸,緩緩平複翻湧的心緒。
深夜病房靜悄悄的,隻有監護儀規律的聲響緩緩回蕩。
她耗費了一整天才勉強壓下的情緒,在看見他睜眼的這一刻功虧一簣。哪怕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冷靜,要顧及肚子裡的孩子,可心底的失望與氣惱依舊洶湧不息。
“我不怕陪著你治病,不怕一起麵對病痛。”江瑤慢慢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疲憊,“我唯一受不了的,是你永遠把我當成需要隔絕風雨的外人,所有生死難關都一個人扛,用謊話把我圈在安穩的假象裡。齊思遠,你的保護,我真的承受不起。”
齊思遠沉默著,鼻尖發酸,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他無話反駁,所有過錯都確鑿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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