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回長椅上，他目光再次落回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心底一片澄澈平和。沒有了往日的焦灼內耗，沒有了刺耳的自我指責。他不再糾結自己沒能上台的遺憾，隻滿心期盼手術順利，期盼那個小小的孩子平安闖過難關。
身旁，小女孩的母親依舊虔誠等候，謝主任靜靜佇立一旁，空氣依舊安靜肅穆。漫長的手術還在繼續，可齊思遠的心境，早已和從前截然不同。
他學會了兼顧牽掛別人，學會了溫柔愛人，也在慢慢學著，與不完美、有缺憾、偶爾無力的自己，徹底和解。
五個半小時，比原定預估的七小時足足縮短了近兩個小時。
漫長的等待仿佛被驟然按下終止鍵，手術室的指示燈“啪”地一聲由紅轉綠，熄滅在寂靜的長廊裡。
厚重的對開大門從裡麵緩緩推開，消毒水的冷氣裹挾著手術室特有的肅穆氣息漫出來。一名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的護士輕輕推著移動病床走了出來，病床被無菌單蓋得平整，小小的一團安靜陷在被褥裡，稚嫩的臉頰蒼白卻平穩，呼吸均勻綿長。
這一刻，長廊裡所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齊齊圍了上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剛結束大手術的孩子。
一直緊繃到僵直的小女孩母親，雙腿微微發軟，幾乎是踉蹌著撲到病床邊，眼眶瞬間通紅，嘴唇顫抖，不敢出聲驚擾，隻能死死捂住嘴，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從確診、反複研判風險、數次陷入絕望，再到熬過漫長術前等待，這五個半小時對她而言，是這輩子最煎熬、最漫長的一場拉鋸。
齊思遠身形微僵，下意識往前半步，目光牢牢落在小女孩平穩的胸廓起伏上，眼底積壓多日的緊繃驟然鬆垮。
五個半小時，一切順利。
比預期更快、更穩，意味著術中沒有出現任何突發高危險情，所有他曾經反複推演、反複忌憚、反複設防的風險，全部被穩穩規避。
這段日子壓在他心底、日夜糾纏他、讓他墜入記憶繭房反複內耗的心結，在這一刻，轟然落地。
周凱快步跟上，站在齊思遠身側，第一時間觀察他的臉色和呼吸，見他情緒平穩、心率沒有絲毫起伏，才悄悄鬆了口氣，眼底漾開釋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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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休息區，江瑤聽到動靜，慢慢起身走過來，步履輕柔，眉眼溫柔，穩穩停在齊思遠身側，抬手輕輕扶住他的後背，無聲安撫。
謝主任緩步走近，目光落在患兒生命體征監護屏上，心率、血氧、血壓全部穩定達標，各項數值平穩正常，心底了然——這場手術，圓滿成功。
所有人的心，從高懸半空，完完全全落回實處。
護士見眾人緊張動容，溫柔開口輕聲報喜，聲音清晰篤定，撫平了所有人的忐忑：“手術非常成功，術中無大出血，無心律失常，所有畸形矯治全部到位，缺損閉合完美，各項指標一切正常，孩子現在生命體征平穩，已經順利蘇醒，可以轉回普通監護病房觀察恢複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女孩母親再也忍不住，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溢出喉嚨，是解脫，是狂喜，是劫後餘生的滾燙慶幸。
壓在心口的巨石徹底碎裂消散。
齊思遠站在人群裡，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溫熱。
他無數次在深夜推演這場手術的風險，無數次因為不能親自主刀陷入自我否定，無數次被腦海裡的聲音指責無能、虧欠、不夠稱職。可此刻看著小小病床安穩無恙的孩子，看著平穩跳動的監護數值，看著所有人釋然的神情，他終於徹底真切地明白——
他沒有虧欠。
他從未辜負。
哪怕沒有站上手術台，他前期熬遍日夜的推演、無數次三維建模的模擬、逐條打磨的風險預案、傾儘心血的方案構架，全部化作了守護這個孩子最堅固的屏障。
張主任從手術室裡走出來，脫下手術帽，額角帶著輕微的汗濕，臉上帶著疲憊，卻眉眼明亮，徑直看向齊思遠，鄭重點頭，語氣坦然坦蕩：“你的方案，零失誤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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