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
陳清沉默了一番,然後也歎了口氣,看向躺在榻上的徐茂,搖頭道:“現在說來,昌宗兄大概不會相信,當年我從湖州老家離開,到去求個生計,是真打算在當個上門女婿,終此一生的。”
他低眉道:“如果先皇帝現在仍在,我大概還在京城做我的北鎮撫司鎮撫使,即便也會來遼東整頓遼東衛所,這會兒也該回去了。”
聽到先皇帝,徐茂也是一聲歎息。
他認識先皇帝,遠比陳清早,甚至可以說,他跟先皇帝之間,算是“發小”的關係。
小皇帝英年早逝,徐茂心裡,也是複雜莫名的。
“先皇帝,先皇帝…”
他聲音沙啞,卻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先皇帝之死,與令尊,也有脫不開的乾係。”
陳清看著他,淡淡的說道:“當初先帝身體染恙,要設騰驤四衛,引野嘩然,那個時候,令尊可是站在朝臣一邊的,如果不是先皇帝妥協…”
說到這裡,陳清搖了搖頭:“罷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他看向徐茂,問道:“昌宗兄後麵打算怎麼辦?”
徐茂咳嗽了兩聲,正好這個時候,肩膀上的劇痛也傳來,他悶哼了一聲,額頭見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爹那人…可能是被列祖列宗影響,也可能是徐家安穩日子太久了,他…他是不怎麼想變的,總想著前一百年怎麼樣,後一百年最好還是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徐茂看了看陳清,又說道:“現在,我自家打算,還有用處嗎?”
“有用啊。”
陳清笑著說道:“如果昌宗兄願意回到遼東軍,我可以給你一個衛所領著,讓你任遼東軍的指揮使。”
徐茂看著陳清,長歎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二人都知道這種情況不大現實。
當年遼東剛開始起步,他到遼東來是與建州作戰,這沒有什麼問題,合情合理,如今遼東與朝廷幾乎翻臉,榆關城下這一場仗,更是直接打廷禁軍潰敗。
眼下,他徐茂的身份是“俘虜”!
身為魏國公府的繼承人,被俘也就被俘了,但如果被俘之後,就這麼留在遼東做事,徐家在朝廷要如何自處?
朝廷那裡,又會怎麼想?
徐茂一連咳嗽了好幾聲,這才問道:“我如想回去,子正恐怕是不許了罷?”
“也可以。”
陳清低眉道:“隻要條件合適,什麼事都是可以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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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徐茂,笑著說道:“昌宗兄也不用擔心,哪怕朝廷和徐家不管你了,我也不會為難你,你不願意在遼東做事,以後就在遼東做個閒人,咱們的交情,我一定管你吃喝。”
徐茂苦笑。
魏國公府的繼承人,失陷在了遼東,要是不能回去,像什麼話?
他的妻子兒女,可都還在京城裡?
要是與遼東談…
徐茂看了看陳清,心裡暗自搖頭。
相識多年,他很清楚陳清的脾氣性子,當年在京城,陳清還是北鎮撫司一個小小百戶的時候,就已經敢跟朝臣作對了。
那年朝廷外放顧方的時候,陳清更是回到京城,幾乎直接與內閣拍桌子叫板。
這是典型的不饒人的性子。
從前隻是占了道理,他都能夠大鬨一場,如今遼東不止占了道理,甚至拳頭都已經…都已經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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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他會怎麼鬨,怎麼談?
徐茂已經想象不出來了,但他知道,後麵朝廷一定會相當難堪。
甚至這場仗後麵還能不能打下去,都還兩說!
就算能打下去,恐怕也不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了,因為榆關這一仗,所有人都已經看見,朝廷禁軍的戰鬥力,實在是…實在是有些太不像話!
若想要把禁軍投入戰場,怎麼也琰這種邊將大力整頓訓練很長一段時間,才有可能磨練出來。
而禁軍這些“少爺兵”,能不能吃這些苦頭?會不會服氣杜琰這個泥腿子?
這都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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