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爾的港口中,幾艘從愛琴海返回的奧斯曼快船正沿著海堤緩緩靠岸。南征艦隊重創威尼斯槳帆艦隊的消息從水兵們曬裂的嘴唇裡傳出來,像火星一樣在碼頭上四散。大維齊爾在城頭上接到戰報,鐵質權杖在城垛上連擊三下。三下都很重,重得城頭的海鳥都振翅而起。他的目光越過港口裡林立的桅杆,望向更南方的海麵,像要穿過馬爾馬拉海和愛琴海,直直看進亞得裡亞海深處。
他命工部將繳獲的威尼斯槳帆船改造成奧斯曼式戰船——拆掉船首的撞角,加裝永濟土防火襯裡,原來的聖馬可旗位全部換上綠帆和星月旗。這工作需要時日,但他已等不得全部完工。他同時命弩炮工匠趕製一種輕便的船上鐵弩。這種鐵弩以鋼片為臂,鐵木為床,可發射六尺長的鐵頭弩箭,專射敵船槳艙和水線。大維齊爾對海軍司令說:“威尼斯人的船靠槳,我們就把他們的槳全部射斷。海上的仗,要越打越巧。把這種鐵弩裝到所有快船上。每船十具,弩手要日夜練。南征艦隊還在愛琴海西麵,他們的船隊一回來,就要換上這些鐵弩。等威尼斯人大艦隊再來,我們就要讓他們在海上寸步難行。”
海軍司令領命而去。伊斯坦布爾的港口和鐵工坊像兩座相連的爐子,晝夜噴著火星。錘聲從城北響到城南,連托普卡帕宮的圍牆都像在跟著顫動。工匠們把鋼片一截截鍛成弩臂,放在鐵砧上反複折疊捶打,每砸一下就有細碎的鐵星濺進水裡,嗤地滅了。弩手們被拉到港口邊的新靶場上練射,靶船用繳獲的威尼斯槳帆船拖到海上充當,六尺長的鐵頭弩箭紮進槳艙時,船板像被一頭海怪從側麵咬了一口,木屑和水花一起飛起來。
大維齊爾又在議事廳中召見從羅得斯島押回的威尼斯船長。那船長被押進來時已經瘦得脫了形,衣服掛在骨架上,像半截破帆。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膝蓋磕著石磚,身子抖得像風裡的碎布。大維齊爾把鐵質權杖伸過去,杖尖壓在他的肩胛上,像要把他按進地裡:“你很聰明,帶我們找到了羅得斯島。現在告訴我,威尼斯人還有多少船?總督準備在什麼時候、從哪條路來?說清楚了,你可以在伊斯坦布爾開一間船坊;說不清楚,你就在弩箭下做一個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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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船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滾出幾聲斷斷續續的氣音,像海水從破船板裡往外滲。他倒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威尼斯總督正在亞得裡亞海北麵的海灣中集結八十艘槳帆戰船和四十艘運輸船,準備與法蘭克和羅斯的海上艦隊會合,南下進攻愛琴海。他說完這些,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最後一點力氣,額頭貼在地上,再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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