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琴海西麵的空氣在夏初變得悶熱而黏濕,海麵在無風時如一塊灰藍色的厚玻璃,壓得水鳥都飛不高。奧斯曼南征艦隊在重創威尼斯槳帆艦隊後,退回希俄斯島和羅得斯島之間的一處隱蔽島鏈中補糧、修船。艦隊藏在幾座荒島錯落的岬灣裡,外麵有斷崖和礁石擋住視線,從遠海望過來隻能看見一片灰綠的灌木和幾塊如黑牙般的礁岩。水軍統領站在旗艦甲板上,抽出刀,在桅杆上刻下第三道深痕。刀入木三分,木屑從刀口裡翻出來,帶著海鹽和桐油的氣味。他收到伊斯坦布爾傳來的新命令:威尼斯總督已集結八十艘槳帆戰船,並與法蘭克和羅斯的海上力量會合,總船數超過一百二十艘,如一片黑雲從亞得裡亞海深處南來。而奧斯曼南征艦隊隻有約五十艘船,其中不少帶傷。
水軍統領把海圖鋪在甲板上,海風把圖角掀起,他用刀柄壓住,對圍攏過來的船長們說:“我們打了幾場勝仗,燒了威尼斯人的商船和戰船。可大艦隊來了,一百多艘,槳帆如林。我們要和他們對撞,就像用木刀碰鐵牆。”他說這話時沒有一絲虛怯,反而像在宣布一種誰也反駁不了的打法。刀刃在海圖上從希俄斯島劃向羅得斯島,在島鏈之間點了幾下,“所以,我們要把海戰拖進島和霧裡。這裡的海,我們比他們熟。每座島都是我們的盾,每片霧都是我們的刀。伊斯坦布爾的鐵弩和火油正從後麵送來。我們就在這條島鏈上,用火和霧,一層層剝他們的皮。”船長們沉默地點頭,沒有人說話,但眼中都像被點著了一撮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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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開始把火攻船重新加固,船首包上浸了油的新鐵皮,船艙裡的硫磺和乾柴被重新碼緊,引火槽用鬆脂重新封過。新到的快船上裝上了鐵弩,弩架在船首,弦用三層牛筋絞成。弩手們日夜練習,鐵頭弩箭射出去時發出極尖利的破風聲,在海麵上劃一道灰線,把遠處浮木靶子釘得木屑亂飛。希俄斯島的奧斯曼陸戰隊也沒閒著,在島南幾處灣口增築炮壘,用沉船和鐵鏈把海灣封住。島上的燈塔換上了濕草和硫磺,一旦大艦隊逼近,就點起黑煙,煙柱在夏日的海天之間能升得極高,百裡外的船隻都看得見。羅得斯島接到命令後,把港中幾艘老重船拖到港外,在淺海處鑿穿沉底,讓它們變成新的暗礁。奧斯曼人像蜘蛛一樣,在愛琴海的島鏈之間結著一張火與霧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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