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老百姓不傻。
他們也已經發現了，受庇佑的都是平日裡的良善人家，再結合先前服徭役時眾人做的夢，他們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做好事是有好報的，至少再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得到幫助的可能性大一些。
因而有一部分便換了換態度，對這些逃難來的人，先觀察觀察人如何，若是感覺還可以，就或多或少送點吃的幫扶。
可這種行為落在馮家和石家眼裡，不亞於一場大地動。
馮有為愣住了，他盯著那堆突然多出來的吃食，喉頭動了動，愣是沒說出話來。
他想起在元和府時，有人實在餓的不行，撿了一塊大戶人家下人的半個窩頭，被追著打瘸了腿。
那時圍觀看熱鬨的人能站滿半條街，扔石頭罵叫花子活該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說打的好，匆匆跟上去也補上幾腳。
可那分明就是那下人不要了的，就這還要將人比作叫花子，純粹就是為了動手而動手。
可眼下，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竟把自家過冬的存糧往陌生人鍋裡添，雖說不多，可你給一把菜，他給一點油，這起碼又能省著吃好幾頓了。
“這……這是……”馮有為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可依舊不利落，腦子跟宕機了一樣。
石能身後的幾個婦人已經紅了眼圈，有個抱著幼童的婦人，眼睛死死瞪著那個紅薯，哽咽道：“我們，我們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拿什麼還啊？”
“還啥啊？當年老頭子我染了時疫，是個路過的郎中丟下藥就走，連姓名都沒留，人活一輩子，誰還沒個難處？”
那拿紅薯來的老漢擺了擺手，滿臉不在乎的模樣。
石能嗚咽一聲，撲通一聲跪下了，字字如泣血，大聲道：
“我們石家五十多口人，從西林府走了兩個多月，一路見的都是鎖門的莊子，翻白眼的路人，到了這兒……到了這兒竟像做夢！”
“各位恩人，且容我石能一拜！”
說罷，石能砰砰磕起頭來。
“哎喲，這是乾甚？快起來，快起來！”
先前送鹹菜的婦人連聲叫道，趕緊把人往上扯，一邊扯一邊說：“你們能走到江南來，都是有骨氣的，以後會好的，趕緊起來喝些熱粥，看看你們瘦的。”
馮有為這時也緩過了神，他走到那幾人跟前，深深作了個揖，感激道：“鄉親們的情分，我們記在心裡，我叫馮有為，從元和府來，要去桃花村投親，等站穩腳跟，必定帶著東西回來謝各位。”
“桃花村？”
一聽這話，周邊幾個當地的也愣了下來，隨即眼裡多了一絲連馮有為也看不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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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好地方啊，日子過得紅火，可以說是咱江南這裡最富裕的村子了，你要是真的在那裡有親戚，保管餓不著。”
馮有為隻覺心口怦怦直跳，桃花村啊，那位王鐵牛當初在客棧裡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王鐵牛聽說他家親戚在桃花村，還說那是個好去處，家家戶戶至少百兩銀子，他隻當是客氣的寬慰，沒有真的相信。
畢竟誰能真的信，平頭老百姓家裡能掙這麼多？
可眼下這些離著城裡近的，素昧平生的當地人，竟然也用近乎豔羨的語氣說起同一個村子，這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難不成姨婆家那個村子真是什麼神仙地方？
“聽您這話，桃花村是真的好？”馮有為喉結動了動，想問得仔細些，又怕顯的急切。
“那還有假？前陣子我去江南城趕集，特意繞路看過，那村子現在都蓋上新房了，家家戶戶院牆刷的雪白，田埂上都鋪著灰色的石板路，走上去壓根不怕下雨下雪的，不像咱這兒坑坑窪窪。”一個漢子羨慕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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