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全都愣住了。
剛剛朱恒說，臊子生意都不做了？
莫不是他們集體幻聽了？
朱有糧直愣愣的看著朱恒，愕然問道：“等等，恒兒，爹剛剛好像聽岔了，你再說一遍？臊子生意不做了？”
那可是朱家的根！
前幾年朱家剛到江南，全家就靠這門手藝在村裡站穩腳跟，逢年過節江南城裡的酒樓都要提前預定，光是每月賺的碎銀就夠家裡嚼用還有餘。
朱有糧這輩子沒別的念想，就想把這生意做穩了，將來給朱恒和朱遠娶媳婦，給朱秀秀攢嫁妝。
朱有田也收起了笑容，不可置信的說：“大侄兒，這……這是為啥？就算要練你說的這些，也不至於把生意停了吧？白天練拳，晚上做臊子，或者晚上做臊子，白天練拳，兩不耽誤啊。”
孫芳趕緊拉了拉朱恒的袖子，低聲道：“恒兒，是不是遇到啥難處了？要是缺錢，娘這裡還有些私房錢，先湊湊也行啊，別把生意停了，那可是咱們家的活路……”
而李春花沒說話，隻是那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朱恒，手指在拐杖上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儼然心裡也並不平靜。
朱恒深吸一口氣，環視一圈，見家裡人全是這樣震驚的模樣。
他知道這話衝擊力太大，但紙人傳遞回來的畫麵，和已然築基的底氣，讓朱恒不想再顧及那麼多。
“奶奶，爹，娘，二叔，二嬸，秀秀，鳳兒，我知道臊子生意是家裡的指望，但現在不是顧這個的時候。”
“你們沒出去過，不知道外麵有多亂，逃到咱村的馮有為和石能他們，你們應該也去看過了吧？”
王翠花一聽這話，當即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大聲道：
“可不是咋的！剛聽說村裡來了逃難的，我就揣了兩個饅頭過去瞅了眼，別的不說，就那石家的幾十口人，我的天爺啊，瘦的跟秋冬的枯樹杈子一樣，我感覺一陣風都能吹倒！”
“那幾個小娃子，看著也就遠侄兒那麼大，可誰知道一問，比遠侄兒還大兩歲哩！”
“可看那些胳膊腿的，細的跟柴火棍一樣，腦袋倒是看著挺大的，眼珠子我大，直勾勾的盯著我手裡的饅頭，我趕緊分開給了那幾個小娃兒，那狼吞虎咽的樣子，看的我心口直疼，可憐見的！”
孫芳在一旁點了點頭，歎道：“我也聽說了，說他們一路靠挖野菜啃樹皮過來的，路上還碰到了劫道的扔給他們一袋豆子，要不然都撐不到這裡。”
朱恒打斷了她們，冷笑一聲：“二嬸，娘，這還隻是能走到咱村的，二嬸覺得他們可憐，可在我眼裡，他們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兒了。”
“幸運？”朱秀秀皺著眉，不解的問：“哥，他們都成那樣了，還算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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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朱恒看著妹妹，一字一句道：“至少他們還活著，還能踏到桃花村的地界，可外麵的地界，你們知道有多嚇人嗎？”
他頓了頓，一邊回憶那些畫麵，一邊說：“路邊的樹底下，河溝裡，全是沒了氣的人，有老人，有小孩，還有壯勞力。”
“有的是餓極了倒在地上，就再也沒起來，有的是染了病，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死在一起，還有的，是被搶光了最後一點乾糧，還活活被煮了吃了。”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王翠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化作一聲長歎。
他們朱家雖說也是逃荒來的江南，可當初天氣還算正常，而且又是提前出逃，路上也時不時有獵物和吃的。
可以說真實的體感沒有太過於受罪，饒是如此幾人也不想再經曆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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