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文一家回到錦繡莊，柱子的一聲爺爺打破了最後一層隔閡後，一家人就在西林府安定了下來。
那年冬天的雪果然大的很，大到連陸斫這樣的老江湖都害怕。
時間流轉，便又到了這時候。
暑氣難消！
陸文儼然已經再次適應回家的日子，穿著一身薄紗，依舊止不住的熱，所幸他們西林府山林還算多，一些坑窪有水聚集，像陸家這樣相對有名的人家，還能靠買水過活。
可對於普通人來說就太難了，就像石能他們，沒錢沒糧，連買水都買不起，隻能東逃。
可饒是陸家也抗不住了，這熱浪一股接著一股，連縣太爺都恨不得一身空，可太陽又毒，毒的人被曬的脫皮發黑。
尤其是午後，日頭最為毒辣，曬的地上都要冒煙了。
人行走在路上，是切切實實的日高無影，連屋簷下都沒法短暫避暑，連廊內更是半點流動的風也沒有。
陸斫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賬本，眉頭緊皺，眼下有一件比酷暑還要讓人操心的事兒！
麵前的算盤珠子已經被他撥了好幾次，可算出來的數字實在是讓人心驚，陸斫索性將算盤一推，站了起來。
他拿起旁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說是涼茶，可那茶水早已不涼，帶著溫熱，更讓人心煩了。
陸斫來回踱步幾圈，揚聲朝外喊道：“福伯！去把文兒給我叫來！”
沒過多久，陸文便快步走了進來，他頭上也冒著密密麻麻的汗，薄紗整個都濕了，還有些地方滲了些鹽粉子出來。
隻是一進門，見父親臉色凝重，陸文心裡一緊，連忙行禮道：“爹，您找我？”
陸斫歎了口氣，指了指桌上攤開的賬本，極為嚴肅的說：“文兒，你看看這個！光是這個月，買水的銀子就花了這個數，再這麼下去，莊子裡現銀流轉都要吃緊了！”
陸文連忙湊上前仔細看去，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最近水貴，卻沒想到已經每個月花銷累積到了這般地步！
“爹，我前日去郡城打聽行情，如今一桶稍顯清澈的河水，價格都抵得上一石米了，若是深井裡打上來的好水，價格還要翻倍，而且……有水賣的人家也越來越少，許多井都見了底。”
陸文眉頭緊皺，一邊說一邊心裡仔細計算，發現若是再按照現在的價格，甚至再漲價以後的價格來算，下個月的用水支出至少還得再漲！
陸斫站起身，走到窗邊，隻覺得眼睛被陽光曬得刺眼，歎道：“這天兒不對頭，很不對頭，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見過如此漫長又酷烈的酷暑，甚至比往年更甚。”
“往年還能有幾天緩一緩，可你看現在，哪裡有半分緩的餘地？簡直是每天都是三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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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銳利的看向兒子，低聲問道：“文兒，你在江南的時候，可曾聽過這般異象？我總覺著，這不像尋常的天時，倒像是……要出大亂子的前兆。”
陸文斯了一聲，聽到父親的話，心頭也是一凜。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爹，這麼一說，兒子想起來，去年在江南時，夏天也熱的厲害，但當時確實沒現在這麼熱，而且，熱歸熱，但那時有些地方好像還有冰賣！”
“冰？！”
陸斫猛地轉過身，眼睛瞪的跟牛一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驚愕道：“文兒，你確定？這酷暑天，江南哪來的冰？莫不是窖藏的陳冰？可那存量能夠買賣嗎！”
江南氣候潮濕炎熱，冬季即便下雪存冰，也極難保存，就算保存到盛夏，那價格必定極其恐怖，大人老爺家裡嚼用都不夠，哪裡能拿出來給升鬥小民買賣？！
陸文見父親如此激動，連忙解釋起來：“爹，兒子記的清楚，不是窖冰，是當時，大概是去年最熱的那段日子，城裡突然有幾個半大小子，抬著木桶叫賣一種叫冰粉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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