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車隊離開不過四五日，西林府城外的村子都陸陸續續得到了消息，包括那徐管事在驛站說的那些話，被一傳十，十傳百。
西林府治下，王家村。
村中祠堂處，聚集了全村各房的當家男人，都是憂心忡忡的或蹲或站，看著最前方的老族長。
王氏族長王瑞金站在最前方，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頭戴一頂破草帽，因為天氣太熱，這草帽裡頭半點水分都沒了，戴在頭上都不敢亂動，生怕一蹭就是一堆草屑落下。
他目光掃過樹下黑壓壓的人頭，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的吆喝道：“人都到齊了？那俺就說兩句！”
“城裡陸家大院，前兒個不久，舉族都跑咯，車馬拉出去好幾裡地長，這事兒，你們都聽說了吧？”
前方空地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驚疑不定，小聲的討論起來。
陸家可是西林府有頭有臉的大戶，他們的動向在普通莊戶人眼裡，那就是風向標，跟著這些有消息的大戶行動，往往都能有不錯的成效。
眼下正是大家都慌亂的時候，陸家這麼帶頭一跑，驚的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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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金大聲罵了一句：“安靜！都他娘的吵吵啥！聽俺說完！”
他特意提高了嗓門，繼續道：“陸家為啥跑？聽說是在驛站碰見錦天府來的管事了！說錦天府那邊，前陣子下了好幾場雨！有水！有活路！”
“他娘的，再看看咱們這兒，井眼見著一天天往下掉，地裡的苗早渴死了，再熬下去全族的人怕是都要完犢子！”
人群裡，一個叫王二蛋的壯實後生忍不住站了起來，臉激動的通紅，大叫道：“族長！那還等啥？陸家有錢有勢都跑了，咱這破家爛業的，還有啥舍不得？再等，怕是井底朝天，想走都走不動道了！”
他媳婦在後麵扯了扯他衣角，小聲嘀咕著家裡還有老人和孩子，被王二蛋一把扯住手，底氣更足了幾分。
“族長，您看看我媳婦，這嘴唇乾的，咱留在這裡怕是壓根等不到下一場雨了！”
王瑞金還沒答話，另一個輩分高的老頭王有財站了出來，他兒子在城裡糧鋪當夥計，家裡已經提前存了些便宜糧。
“二蛋娃，急啥！跑，咱咋個跑？這一路多少流民！聽說路上不太平，咱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拖家帶口，走到半道讓人搶了殺了，找誰哭去？”
“咱要是守著村子，那好歹有牆，宗族在一塊，還能互相照應。”
不少老人聽了，紛紛點頭，他們覺得故土難離，而且以往乾旱也沒有旱的太久，因而總是抱著幾分僥幸心理。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村裡嫁到鄰村李家莊的王春媖嫂子，披頭散發的跑了回來，臉上全是眼淚。
王春媖見到眾人，嚎的一嗓子哭了出來：
“爹！娘！叔伯們！不好了，李家莊，李家莊的井徹底乾了！他們莊的人昨天半夜裹了糧食，全往東邊跑了！我公婆……我公婆硬拉著我男人和小叔子，不讓我跟著，把我攆回來了啊！”
王春媖一下子撲進她爹娘身前，嗚嗚哭了起來：“這遭瘟的李家啊，老娘在他們家累死累活的乾活，臨了跑了，竟然嫌棄我吃糧，說帶著我浪費糧食！”
王春媖的話直接炸的眾人全驚，一股驚慌和怒氣瞬間湧上眾人心頭。
“什麼？李家莊全跑了？！”
王二蛋第一個破口大罵起來：“他娘的，李家那幫龜孫，春媖嫂子給他們當牛做馬這些年，臨了就這麼對待？還嫌浪費糧食！他們家的糧食有一半是春媖嫂子幫著種出來的！”
幾個年輕後生也跟著罵起來，本來大家火氣就旺，被這李家莊乾的事兒一激，更是像炸了一樣。
“狗日的李家莊，太不是東西了，平時還跟咱村稱兄道弟的，跑路連個信兒都不通！”
“春媖嫂子別怕，咱王家村的人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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