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正在持續升空。
地麵越來越遠，小城的輪廓先是縮成一塊灰褐色的斑點，然後融化在更深的底色裡，像是被風吹散的墨跡。
窗外的雲層正在變薄，從厚實的棉白色逐漸過渡成稀薄的絲縷狀，再往後，就連那些絲縷也不見了。
隻剩下一片沒有儘頭，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的巨大穹頂，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掀開的布。
沒有人說話。
當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片正在不斷加深的顏色。
目光落得很遠，像是正在辨認某個早已不存在的方向。
洛雨辰低著頭，手指放在膝蓋上，偶爾才會微微動一下。
天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淺而均勻，像睡著了一樣。
蘇夜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操縱杆，餘光掃過艙內的狀態。
然後她的手指在操縱杆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下一瞬，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覆蓋了整個機艙，不是攻擊，是加速。
窗外的光線開始拉長，那些正在變暗的光幕從星點變成了線。
像是一幅正在被迅速拉開的畫卷在她們麵前一一鋪展，又迅速被甩在身後。
幾分鐘後，那種感覺變了——像是一直壓在身上的某層重物被悄然抽走，呼吸比之前順暢了一些。
視野也清晰了許多，像是有人把一層蒙在眼前的薄紗揭掉了。
那種束縛感，在穿過那道無形的邊界之後消失了。
當康的手指微微張開又握緊：“之前一直覺得有什麼東西壓著，現在好像鬆開了。”
洛雨辰看著窗外：“在藍星上，秩序至高的壓製無處不在，到了太空，那層壓製就沒了。”
蘇夜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時間之力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狀態流動。
比在藍星時更通暢，邊緣處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打開的水流。
飛船繼續前行。
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深到近乎墨色，但沒有完全空，遠處還漂浮著一些細小的光點。
是星空。
天狗睜開眼，透過窗看向外麵的景象，他低聲說了一句：“月亮。”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枚巨大的灰色球體正在視野中緩緩變大，邊緣處有一層極淡的光暈。
表麵布滿了坑窪，像一枚被反複擊打的舊盾牌，但依然完整。
洛雨辰也湊近窗邊，她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親眼看到它。”
當康站在她旁邊，望著窗外：“以前隻在書上看過圖片，覺得不過是個大石頭，現在親眼看到了，比想象中大得多。”
蘇夜也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視線在月球表麵停留了片刻，就移開了。
但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時，她停住了。
月球背麵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凹陷下去。
那凹陷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一塊正在被啃食的乾麵包，邊緣處的輪廓正在被什麼東西緩慢地、持續地剝落。
洛雨辰也看到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月球背麵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正在緩慢凹陷的區域，一艘正在移動的飛船在那片深色背景前顯得十分渺小，像一粒正在滑入巨口中的沙粒。
那東西動了。
它從月球背麵的陰影中緩慢地剝離出來，先是邊緣，然後是一道正在緩慢延伸的輪廓。
極其龐大，大到無法用“怪物”來概括，更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山脈，又像是一顆正在緩慢移動的星球碎片。
它的身體表麵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邊緣處有細密的裂縫，裂縫中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跳動。
它的大小根本無法估量，與月球對比，它就像一隻正在啃食蘋果的巨大蟲類。
而它現在，正在朝飛船的方向轉過來。
它已經感知到他們了。
那龐大的身軀正在緩慢地轉向，像一座正在改變朝向的島嶼，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飛船的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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