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就見門縫裡伸出隻手,皮膚像烤焦的紙,指甲縫裡全是黑灰,直抓他的臉。“滾開!”小海一斧劈過去,卻劈了個空,斧頭嵌進門框裡,震得他虎口發麻。
那隻手沒理會他,徑直抓向阿秀,指甲刮過她的紅線,線身“啪”地斷了一截,黑氣順著線往上爬。“快用陽氣壓它!”嚇米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上的符文亮起來,“當年燒死他們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鎖了門!”
阿秀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紅線上,斷口處冒出白煙,暫時擋住了黑氣。她往鋪子裡瞥了一眼,正對上鏡子裡的臉——老板娘的眼珠早就燒沒了,眼眶裡淌著青綠色的淚,嘴角卻咧著笑,鏡子旁邊擺著個燒焦的撥浪鼓,鼓麵上的娃娃臉隻剩下半張,正隨著指針的倒轉“咚咚”地響。
“是孩子……”阿秀突然明白,那撥浪鼓是老板兒子的,當年才三歲,被活活悶死在櫃子裡。撥浪鼓每響一聲,鋪子裡的溫度就降一分,牆角的蛛網開始結冰,連月光都凍成了霜花。
小海終於拔下斧頭,劈向那麵鏡子,鏡麵“嘩啦”碎了,卻沒掉下來,碎片裡湧出無數隻小手,抓著他的褲腿往下拖。“救我!”他的腳踝很快結了層黑冰,凍得骨頭生疼。嚇米的桃木劍刺向鏡子背後,卻被一股熱氣彈開——鏡子後麵竟是個燒焦的灶台,鍋裡還燉著東西,隱約能看見半截小孩的鞋。
“他們在等凶手。”阿秀突然想起老人們說的另一件事,當年鋪子裡的學徒恨老板不給工錢,放了火還鎖了門,後來學徒改名換姓,就住在鎮東頭。她拽著紅線往鎮東跑,紅線另一端纏著的銅錢突然發燙,“他就在那裡!”
鐘表鋪的門“砰”地全開了,老板娘的影子飄在半空,懷裡抱著個焦黑的小身影,撥浪鼓響得像催命符。嚇米拖著小海跟在後麵,看著阿秀的紅線鑽進鎮東頭那間亮著燈的屋子,燈突然滅了,隨即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像被什麼東西活活撕開。
等他們趕到時,屋裡隻剩一攤黑灰,牆角的賬本上記著三十年的欠賬,最後一頁寫著“今還”,字跡扭曲,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阿秀的紅線纏在賬本上,線端的銅錢已經變成了焦黑色,鋪子裡的焦糊味和脂粉香突然消失了,隻剩下刺骨的冷,連月光都凍得縮成了一團。
天快亮時,鐘表鋪的指針終於停了,停在午夜十二點。有人看見老板娘抱著孩子的影子在鋪子裡轉了最後一圈,然後慢慢走進鏡子的碎片裡,撥浪鼓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被晨霧吞了。阿秀撿起塊鏡子碎片,裡麵映出的不是她的臉,是張燒焦的娃娃臉,對著她眨了眨眼,隨即化作青煙散了。
鎮上的人再也沒人敢靠近那座鐘表鋪,隻有阿秀偶爾會去門口燒點紙,紅線繞在門環上,風吹過時,總像是有梳子梳頭的聲音,混著撥浪鼓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夜裡,一遍遍地響著。
那梳子梳頭的聲音總在午夜響起,像有根細針輕輕紮著人的耳膜。阿秀忍不住揣了把桃木梳,在鐘表鋪門口蹲了半宿。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在地上織出碎銀似的網,她忽然看見門縫裡漏出一縷青綠色的光,伴隨著“哢噠”一聲——像是有人轉動了鐘表的發條。
“老板娘?”阿秀試探著輕喚,手裡的桃木梳捏得發燙。裡麵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傳來更清晰的梳頭聲,“沙沙”的,帶著股焦木的氣息。她壯著膽子推了推門,門板應手而開,一股熱氣撲麵而來,竟帶著胭脂的甜香,與記憶裡的焦糊味截然不同。
屋裡的鐘表全在倒轉,指針劃過表盤的聲音像春蠶啃食桑葉。鏡櫃前果然立著個模糊的身影,正對著鏡子慢慢梳頭,烏黑的長發垂到腰際——哪有半分燒焦的痕跡?阿秀愣住時,那身影轉過臉,臉上竟帶著笑,眉眼間竟有幾分像鎮上的繡娘。“小姑娘,幫我把發簪遞過來可好?”她聲音柔得像浸了蜜,鏡台上果然擺著支銀簪,簪頭鑲著點翠,看著嶄新得很。
阿秀剛要伸手,手腕突然被拽住——是嚇米,他手裡的桃木劍正對著那身影,劍穗簌簌發抖:“別碰!她在偷你的精氣!”話音剛落,那身影的頭發“唰”地變得焦黑,臉上的皮肉像紙一樣卷起來,露出底下黢黑的骨頭,手裡的梳子也變成了燒彎的鐵條。鏡櫃“哐當”一聲炸開,裡麵滾出十幾個鏽跡斑斑的撥浪鼓,每個鼓麵上都印著半張娃娃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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