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撞,爆出一串火星。鐵鏈突然散開,化作無數條小蛇,吐著信子往阿秀身上纏。阿秀把盒子往懷裡一抱,摸出荷包裡的薄荷粉撒過去,薄荷粉遇蛇就燃,蛇身立刻冒出黑煙,卻沒被燒死,反而變得更加粗壯,鱗片上還滲出黑血。
“她的骨頭還在井裡!”阿秀突然明白過來,日記裡說繡娘死後,老管家把她的屍骨拆成了小塊,藏在井壁的暗格裡,“盒子裡的碎布是引路的!”她掏出繡娘留下的那片荷葉,撕開衣角蘸了點自己的血,往荷葉上一抹,荷葉立刻變得鮮紅。
她踩著井壁的石縫往下爬,井水已經漫到了腰際,冰涼的水裡似乎有無數隻手在抓她的腳。阿秀咬著牙把荷葉按在暗格上,暗格“吱呀”開了,裡麵果然堆著堆白骨,上麵還套著隻玉鐲,鐲子上刻著個“蓮”字。她剛把白骨裝進盒子,就聽見頭頂傳來嚇米的痛呼,抬頭一看,老管家的黑影正掐著嚇米的脖子,把他往井裡按。
“放開他!”阿秀抓起塊白骨扔過去,白骨在空中化作道白光,正打在黑影後腦勺上。黑影慘叫一聲,鬆開嚇米,轉頭瞪向阿秀,那張沒有臉的頭上突然裂開個血洞,裡麵淌出黑血,滴在水麵上,激起一圈圈血紋。
阿秀抱著盒子往上爬,黑影的鐵鏈“嘩啦啦”纏過來,纏住了她的手腕。就在這時,盒子裡的白骨突然發出微光,拚出個完整的人形,繡娘的虛影從白骨裡站了起來,穿著那身紅襖,手裡的繡花針化作道金光,直刺黑影的血洞。黑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像紙一樣卷了起來,被金光燒成了灰燼。
井水慢慢變清,露出底下鋪著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完整的字:“荷花開時,骨殖歸塘,魂歸故裡。”阿秀把白骨抱出來,嚇米忍著痛在荷塘邊挖了個坑,兩人將盒子埋進去,上麵種了株荷苗。
“等明年荷花開了,她就能真正安息了。”阿秀擦了擦臉上的泥,看著嚇米滲血的肩膀,眼眶有點紅,“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來……”
“傻丫頭。”嚇米笑了笑,用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咱們是在積德呢。”他低頭看了眼荷塘,突然指著水麵,“你看!”
剛種下的荷苗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嫩芽,嫩芽上停著隻紅蜻蜓,翅膀亮得像塊寶石。晨光灑在水麵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淡了,隻剩下荷葉的清香,混著遠處傳來的賣花聲,溫柔得像個剛醒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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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甘田鎮的屋頂上。鎮西頭的老戲台突然傳出“咿咿呀呀”的唱腔,那聲音不像人聲,倒像用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片,聽得人頭皮發麻。阿秀攥著那枚從井裡摸出的銅扣子——上麵還沾著黑血,跟著聲音往戲台走,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滲出一點黏糊糊的東西,踩上去“咕嘰”作響。
戲台的幕布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麵的情景:一個穿戲服的影子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台下唱戲,水袖甩得又高又急,袖口拖在地上,拉出長長的黑痕。他的臉藏在帽翅的陰影裡,隻能看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黃黑的牙齒。“小娘子,陪我唱完這出《霸王別姬》吧……”聲音忽男忽女,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
嚇米的桃木劍在懷裡發燙,他剛想上前,幕布突然“唰”地落下來,上麵用紅線繡著密密麻麻的人臉,眼睛處挖了洞,黑黢黢地盯著人看。“這些都是以前來看戲的人……”阿秀認出其中一張臉是鎮上的剃頭匠,上個月說去鄰鎮趕集,就再也沒回來。
“鏘鏘鏘——”鑼鼓聲突然炸響,卻不是從戲台後台傳來,而是從地下!阿秀低頭一看,腳邊的石板裂開縫,一隻青灰色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腳踝,指甲縫裡還嵌著戲台的木屑。她用力踢開,那手卻像藤蔓一樣纏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立刻泛起青斑。
“孽障!”嚇米揮劍砍去,桃木劍劈在手上,發出“哢嚓”的脆響,手斷成兩截,落在地上化作紙灰,卻從灰燼裡鑽出更多隻手,密密麻麻地從石縫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往兩人腳邊爬。
戲台上的影子終於轉過身,帽翅掉在地上,露出一張被戲油彩塗得慘白的臉,眼睛是兩個黑窟窿,正往外淌著墨汁般的東西。“當年你們的祖師爺放火燒了戲台,燒死了我們整整一班子人……”他的水袖突然變得像鞭子一樣長,“今天,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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