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毛小方被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他抓起桃木劍衝出房門,隻見壯壯正舉著柴刀在院子裡亂砍,紅紋亮得刺眼,刀風帶著股鐵鏽味,劈得空氣都在震顫。而壯壯的眼睛閉著,眉頭擰成疙瘩,嘴裡不停念叨:“別拉我……不是我……放開……”
“壯壯!醒醒!”毛小方甩出幾張黃符,符紙貼在壯壯後背,“滋啦”冒起白煙。壯壯一個激靈睜開眼,柴刀“哐當”落地,紅紋瞬間暗下去,他喘著粗氣看向毛小方,一臉茫然:“毛叔?我……我怎麼在這兒?”
撿起柴刀時,紅紋突然在掌心燙了一下,毛小方低頭,竟看見刀身映出張模糊的臉——眉眼像極了黑玫瑰,隻是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他剛要細看,紅紋猛地暗下去,臉也消失了。
“這刀不對勁。”毛小方摩挲著刀身,“它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
壯壯搖搖頭,隻覺得砍人的時候,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哭,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甩都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小寶舉著平安牌跑來找他們,牌麵的藍光變得很淡,邊緣甚至有些發黑。“毛叔你看!”他指著牌上的紋路,“昨晚我聽見牌牌在響,像有蟲子在裡麵爬。”
毛小方把平安牌湊到陽光下,果然看見牌裡嵌著些細小的黑發,正慢慢往中心鑽。他突然想起黑玫瑰下葬那天,小寶偷偷往她墳頭埋了塊平安牌——難道是那時候沾上的?
正說著,鎮西頭的劉寡婦瘋瘋癲癲地衝過來,手裡攥著根斷發,頭發末端纏著塊碎布,是黑玫瑰生前常穿的藍布衫料子。“它……它們在井裡!”劉寡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我打水的時候,井裡全是頭發,還聽見有人唱歌,是玫瑰的聲音!”
三人往井邊跑,剛到巷口就聞到股腥甜的味,像血混著槐花蜜。井欄上纏著密密麻麻的黑發,有的還在蠕動,井水裡浮著層油光,映出的影子不是自己,而是黑玫瑰的臉,正對著他們笑。
“是發屍的殘魂沒散乾淨!”毛小方的桃木劍開始發燙,“它附在和玫瑰有關的東西上,想借這些物件重聚形體!”
壯壯突然舉著柴刀往井裡劈,紅紋“騰”地亮起,刀風砍斷的黑發落在地上,竟像蚯蚓似的往土裡鑽。“玫瑰姐才不是惡鬼!”他紅著眼嘶吼,“你休想冒充她!”
話音剛落,井水“咕嘟”冒泡,鑽出個由黑發組成的人形,五官模糊,卻能看出是黑玫瑰的輪廓。它張開嘴,發出的聲音一半是哭一半是笑:“壯壯……我好冷……拉我上去啊……”
壯壯的手頓住了,柴刀差點脫手——那聲音,和黑玫瑰生前跟他開玩笑時一模一樣。
“別信它!”毛小方將平安牌塞進壯壯手裡,“用陽氣衝它!”
小寶也反應過來,舉著平安牌往前跑,藍光撞上黑發人形,發出“滋滋”的聲響。人形扭曲著後退,黑發紛紛脫落,露出裡麵裹著的東西——是些破碎的骨頭,有的還帶著牙印,正是當年被發屍吞噬的鎮民遺骸。
“它把死者的骨頭當養料!”毛小方劍指人形,“紅紋能克它,壯壯,砍斷它的根!”
壯壯咬著牙,柴刀紅紋大盛,他跳起劈向人形的脖頸,黑發像瀑布似的散開,露出根慘白的脊椎骨,上麵還纏著黑玫瑰的發繩——那是人形的核心。紅紋刀劈在脊椎骨上,發出“哢嚓”脆響,骨頭上的黑發突然瘋狂收縮,將壯壯的手臂纏得死死的。
“玫瑰姐!”壯壯痛得大喊,卻看見人形的臉突然變得清晰,眼眶裡流出兩行血淚,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對不起”。紅紋猛地炸開,黑發瞬間化為灰燼,脊椎骨落在井裡,濺起的水花裡,飄出片槐樹葉,葉麵上用血跡畫著個“安”字。
柴刀的紅紋暗下去,再也沒亮過。平安牌的藍光卻重新變得飽滿,上麵的黑發消失了。井裡的水變得清澈,映出三人的影子,再沒有別的東西。
毛小方撿起那片槐樹葉,發現背麵刻著行小字:“根還在,等花開。”
他突然明白,黑玫瑰的殘識一直附在發繩上,不是要害人,是在提醒他們——發屍的根還沒除乾淨,就藏在鎮子最深的地方。而那聲“對不起”,或許是她在為當年沒能保護好鎮民而愧疚。
壯壯摸著柴刀上的紅紋,突然低聲說:“毛叔,剛才……我好像聽見玫瑰姐說,槐花快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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