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脖子僵得像被鐵鉗夾過。記錄板從腿上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撿起來時那行字還看得清:增加緩衝池,做分段提取。
旁邊空椅子上搭著我的外套。誰蓋的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墨硯蹲在反應釜前測溫度,聽見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昨晚的數據穩定了六小時,但效率還是六點八。”他說,“再這樣下去,申時報備都沒東西可寫。”
我走到牆邊,拿起炭筆就在白玉牆上畫線。三段式流程必須馬上建起來。預處理區用腐骨菇液軟化根部細胞,恒溫催化區保持五十三度不讓酶失活,最後穩壓收集不能有壓力波動。
“這不像煉陣。”一個魔匠站在門口說,“沒火沒爆,算什麼能量提純?”
“低溫也能出高能。”我說,“你們熔爐燒得再旺,炸十次也是零產出。我們要的是持續輸出。”
沒人動。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我把炭筆一扔,走到設備堆裡抄起扳手砸向主控箱。“今天不改完布局,明天玄燼來查,你們自己解釋為什麼進度卡住!”
有人笑了。
然後另一個開始拆管道。
中午前,三區框架搭出來了。預處理罐接上了菌液滴管,中間換了新的導熱石,最關鍵是連接處要加穩定陣。我想起玄燼留下的那道黑紋,問墨硯有沒有類似低耗護陣的記載。
他翻出一本破書,指給我看“陰蝕環”三個字。結構簡單,靠微弱反向能量流抵消震蕩,正好用來包住連接管。
“誰能刻這個陣?”我問。
兩個年輕魔匠舉手。他們帶了小型符刀和引信晶石,說可以用低階魔晶當啟動源,省能耗。
下午三點,第一輪組裝完成。我盯著他們把陰蝕環嵌進接口,再連上控溫陣。整個係統安靜得不像話,沒有轟鳴也沒有紅光,隻有導管裡液體緩慢流動的聲音。
“開試。”我說。
菌液開始注入預處理區,原株碎塊在裡麵翻滾。二十分鐘後進入催化區,溫度升到五十度,維持住。所有人圍在收集瓶前等著。
十分鐘過去,沒出東西。
二十分鐘,還是空的。
“堵了。”墨硯摸著管道,“第二區入口凝固了。”
我看向保溫層。冷熱交替讓菌液析出了沉澱,催化劑失效。現在升溫會破壞結構,不升就全卡住。
距離申時報備隻剩半時辰。
我衝出門直奔食堂。小炎剛熬好一批辣湯,說是給夜班的人暖胃用的。我端走一桶,跑回實驗室接上導管,把湯水緩緩灌進保溫層。
“你瘋了?”魔匠喊,“這是食物!”
“它熱得勻,還不傷材料。”我說,“試試。”
湯的熱量慢慢傳進去,管道溫度回升。半小時後,堵塞解除。金色膠體終於開始流入收集瓶。
所有人都沒說話,死死盯著計量符。
第一小時產出三點二。
第二小時四點一。
第三小時達到峰值五點九。
“停。”墨硯突然說,“壓力又上來了。”
我立刻調陰蝕環輸出,把反向能量流加大。黑色符文亮了一下,震蕩平息。
最終提取率定格在23.7%。
實驗室炸了鍋。有人跳起來拍牆,有人直接坐在地上笑出聲。墨硯摔了筆,彎腰去撿的時候手都在抖。
“寫報告。”我說,“立刻寫,趕在申時前送出去。”
他們開始忙。有人清數據,有人畫流程圖,兩個魔匠主動留下來改設備,說要連夜優化接口密封。
我走到收集瓶前看那層金膠。它靜靜躺著,光都不閃一下,但檢測符顯示能量穩定輸出已經超過兩柱香時間。
這時候牆角那道半透明影子動了。
玄燼的分影符一直掛在那兒,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沒離開過。它飄到反應釜前停住,對著新係統的運行軌跡看了一會兒,輕輕晃了下,像點頭。
我沒說話。
它也沒說話。
就這麼對峙了幾秒,影子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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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看見了。
晚上七點,應用組把第一滴幽光髓接進了微型蝠翼法器。這玩意是魔匠用廢料拚的,翅膀像蝙蝠,身子像蜻蜓,飛起來嗡嗡響。
我們把它放在實驗台中央。通電瞬間燈亮了,清白色的光,不閃也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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