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沒透進來,灶台上的炭筆已經劃了第三遍。
我蹲在鍋底灰堆前,把昨夜那張畫滿關係圖的紙重新攤開。蠟印埋進油鍋時冒過一縷青煙,燒得乾脆,但我不敢賭它沒留後手。這種事,就像外賣平台突然給你派個跨城單——表麵合理,實則試探你是不是真接得住。
炭筆尖戳在“厲敖”名字上,壓出一個小坑。
這老東西卡著人事任免,連赤燎調兵都要繞三道令,擺明了不是想篡位,是已經在代行魔尊職權了。玄燼能忍到現在,要麼是裝傻,要麼……是在等誰先跳出來。
我吹了吹炭粉,在灶台背麵畫了個簡圖:中央一個圈代表玄燼,四周長老圍著,但西邊七城連出去一根線,直通戶魔司賬房。我又在玄燼和厲敖之間加了條虛線,標上四個字:“信息差即權”。
手指敲了敲磚縫,低聲念:“如果我是顆棋子,那就把每一步都走成預警信號。”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簷角的銅鈴輕輕晃了一下。
我沒抬頭。
風沒動,鈴不該響。
但我知道是誰來了。
赤燎巡宮的時間向來準得像打卡機,淩晨三點四十到西廂,不多不少,剛好卡在我最困的時候。以前他路過連眼皮都不抬,今天卻停了。
我繼續低頭寫,筆尖劃出沙沙聲。
“行政流程滯後半刻→命令執行偏差→邊城響應延遲→資源調度失衡。”
“結論:非效率問題,是人為控頻。”
我把最後一筆重重落下,順手把紙揉成團,扔進灶膛。火苗“呼”地竄起,映得牆麵一抖。
門外的腳步聲極輕,幾乎是貼著門檻滑過去的。
但他沒走。
我起身拍了拍褲腿,故意把水缸蓋掀得嘩啦響,然後拎瓢舀水,一邊漱口一邊哼歌:“送外賣的小妹不怕黑,閻王點了單也得給五星好評——”
門縫底下,一道影子靜靜橫著。
我沒理他,轉身去刷鍋。
抹布剛沾水,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極低的金屬摩擦聲——是刀鞘歸位的聲音。
人走了。
我停下動作,盯著還在滴水的抹布。
剛才那幾句話,夠不夠讓他覺得我不是在胡扯?夠不夠讓一個隻會用拳頭說話的魔將,開始懷疑自己過去三十年的認知?
說到底,他們這些本地人打仗靠修為,政鬥靠陰謀,誰會去算“指令傳遞耗時”這種破事?可我在客戶投訴群裡練出來的本事,就是專治各種“你們覺得正常其實有毒”的流程病。
正想著,袖口忽然一燙。
我猛地抽出手臂,假皮符紙正發紅發熱——有人在遠程激活追蹤?
不對,這溫度……像是反向灼燒。
我立刻衝到灶台前,扒拉開底灰,果然看見一小塊暗紅蠟片正在冒泡。殘留的咒力順著灰跡往回爬,像條細蛇貼地遊走。
好家夥,還帶定位返祖功能?
我抄起鐵鏟,把整片灰土鏟起來倒進陶盆,澆上半瓢陳醋。嗤啦一聲,白煙騰起,那股熱勁兒立馬斷了。
抹布浸濕,我一圈圈擦地板,直到確認再無殘留。最後把盆端到院中,就著晨光一看——灰裡混著點金粉,像是某種官印專用封蠟。
有意思。
大長老的人,居然用的是內廷批紅專用蠟。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在用合法流程做非法勾當。就像騎手係統裡混進了假工號牌,還能堂而皇之派單收錢。
我冷笑一聲,把臟水潑進花壇。
既然你們怕我說出來,那我就偏要大聲說。
太陽剛爬上屋脊,我就搬了張小凳坐在門口,手裡捏著炭筆,在日誌本上唰唰寫:
《關於優化魔宮信息流轉效率的若乾建議(草案)》
第一條:建立跨部門指令響應計時製度,超時自動上報至魔尊案前;
第二條:重要軍令須經雙人核驗,防止偽造印章與越級簽發;
第三條:設立獨立監察崗,由非長老係人員擔任,定期抽查邊城物資流向……
寫到一半,我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劈下來,正好照在我腳邊那灘汙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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