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可還記得，大遼是怎麼亡的？”
耶律氏這句話正戳在李乾順心口上。
他捏著茶盞的手，突然頓住了，心中五味雜陳，感覺這香茶也變得不香了。
大遼是怎麼亡的，他比誰都清楚。
天祚帝昏聵，朝堂上主戰的主和的觀望的，吵成一團。
金國鐵騎南下，遼國節節敗退，那幫人還在為是戰是和爭得你死我活。
等到想明白了，什麼都晚了，五京一個接一個全丟了，天祚帝被擄，大遼灰飛煙滅。
甚至他這個大遼國的女婿，後麵為了保全顏麵跟金國人交鋒，也是敗得淒慘。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白山黑水之間湧出來的一群人，強大到讓人無法相信
耶律氏的聲音，又低又沉：“臣妾是遼國公主，眼睜睜看著大遼一步一步衰敗下去，最後走到那一步的。
當年遼國也是這麼猶豫。
金人來攻，朝堂上吵，打還是和？吵來吵去，錯失了多少戰機。
等到金人兵臨城下，再想打，打不動了；再想和，沒人肯跟遼國和了。”
“大王，西夏今日，跟當年的大遼，何其相似？”
耶律氏說到這兒，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卻壓得極穩：“當年大遼節節敗退，一座一座，全被金人踏平。
到最後，連臣妾的父皇，也沒能逃掉。他被金人用鐵鏈鎖了，一路押去會寧府，路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臣妾遠在西夏，等得到消息，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那樣的消息，臣妾一輩子都忘不掉。”
耶律氏走到他麵前，跪了下去：“臣妾鬥膽，說一句不中聽的。這國書，大王若是不接，西夏就是第二個大遼。大明如今，如日中天。
西夏若是不趁早低頭，等大明的大軍壓境，西夏連低頭的機會都沒有了。”
“大王……別讓西夏做第二個遼。”
李乾順看著跪在麵前的皇後，半晌沒作聲。
西夏不是大明的對手，他比誰都清楚。可國書上那一條一款，條條都剜肉，一時之間，他下不了這個狠心。
耶律氏的話正戳在他最怕的地方。大遼亡了，亡在猶豫，亡在內鬥，亡在看不清形勢。
他李乾順絕不能步天祚帝的後塵。
他起身，把耶律氏扶了起來：“你說得對。西夏不能做第二個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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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崇政殿上，李乾順端坐王座，臉色比昨日沉了幾分，也決絕了幾分。
“孤想了半宿。”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把滿殿的嘈雜壓得乾乾淨淨，“這國書，孤要接。”
殿上，嗡聲又起，底下一片交頭接耳。
斡道衝顫巍巍出列：“大王……”
“國相不必再說。”李乾順抬手止住他，“孤知道，這條件狠。可西夏擋不住大明的大軍。皇後昨兒夜裡對孤說，西夏不能做第二個遼。
孤認了。”
“所以，這國書孤接了。可怎麼接，得有個章程。”李乾順停了一下。
滿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歲貢。三十萬，一文都不能少。誰再拿歲貢說事，就是跟孤過不去。拖延，隻會給大明收拾西夏的理由。”
“第二，石州。即刻交割，拖不得。野利昌，你自請了交割使，孤準了。
石州的戶籍、糧冊、兵馬，一樣一樣，都給大明交清楚。”
“第三，聯姻。公主的嫁妝、儀程，即日備辦，擇吉入明。”
“第四，出兵兩萬。”李乾順說到這一條，頓了一下，看向嵬名阿吳，“鐵鷂子兩千，孤知道，你舍不得。
可舍不得，也得舍得。這兩萬兵，孤不要他們去硬拚。鐵鷂子西出，取勢即可，能占的地盤就占，占不下的，就撤。
步軍，留守本土，護住西夏的國門。西夏的兵，是西夏的命根子，孤心裡有數，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嵬名阿吳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捏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李乾順這番話，把西夏的家底掂量得清清楚楚。
出兵是交給大明的本錢，取勢守土是保住西夏的元氣。一進一退，既交了本錢，又不傷筋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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