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陽撐著殘破身軀,踉蹌著朝著魏霜然走出,眼眶泛紅,薄薄嘴唇不住輕輕顫抖,萬千心緒堵在喉頭,半晌才擠出破碎聲響:“魏姑娘,你何苦如此……”
魏霜然緩緩側過頭,那雙血色眼眸之中不見半分凶戾,望向張純陽時,眼底翻湧一層溫柔暖意,哪怕眼下模樣猙獰可怖,唇角揚起的淺淡笑意,依舊是從前那般乾淨柔和。
她腳步輕緩朝張純陽走近,飄渺之刃垂在身側,語聲輕軟,混著風雪,清晰落在他耳畔:“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所有人儘數身陷絕境,獨自躲在一旁苟活。更何況……”
她微微頓住,血色眼眸牢牢鎖住張純陽的身影,一字一句,每一字都裹挾著傾儘此生的執念與畏懼:
“我再也不想親眼看著你倒在我麵前,那種天人永隔的滋味,我再也承受不住了。
就算今日燃儘全身精血,經脈寸斷戰死在此,我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取走你的性命。”
張純陽望著眼前滿身魔氣、眼底血色卻唯獨對自己溫柔的女子,眼眶滾燙,溫熱淚水不受控製順著眼角滑落,縱有千言萬語,此刻也儘數堵在喉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姬蒙鈉抬手抹去腰側流淌的鮮血,緩緩挺直身軀,眼底殺意再度暴漲,望著魔化的魏霜然,語氣裹著幾分玩味的狠厲,冷笑道:
“竟然能再次入魔,你倒是真夠不要命的。我倒要好好看看,你這般透支自身根基的狀態,究竟能撐得住多久。”
話音落下,姬蒙鈉周身幽冥黑氣再度鋪天蓋地席卷開來,雙掌齊出,漫天毒掌層層疊疊朝著魏霜然壓去。
魏霜然飄渺之刃淩空翻飛,刀光似漫天殘月,每一刀都不要命般直攻姬蒙鈉要害,全然不顧自身防守,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一時之間,整片冰崖之上,魔刀與毒掌瘋狂碰撞,漫天黑氣與瑩白刀光反複交織。
姬蒙鈉一身不俗武功竟被魔化的魏霜然死死壓製,節節敗退,周身不斷添上新的深淺刀傷,心底憋屈怒火瘋狂滋生,卻始終無法突破眼前女子不要命的刀勢,處處受製,束手束腳,全然沒有半分頂尖強者的體麵。
在這片充滿廝殺的冰崖之外,島嶼另一側遠灘,另一處生死死戰同樣進入白熱化境地。
劉遮鎧半跪於寒冰之上,寬厚無畏大劍深深刺入冰層,以此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周身數十道深淺貫穿傷,皮肉外翻,溫熱血水浸透粗布勁裝,順著手臂不斷滴落在皚皚白雪之中。
身側楚夢琪單薄肩頭、小臂遍布刀劍劃痕,清麗麵色蒼白如紙,呼吸粗重紊亂,手中長劍微微顫抖,內力早已耗損大半。
對麵十大大內侍衛同樣不複先前從容,數人肩頭、胸腹遍布深淺劍傷,甲胄碎裂,血跡浸透內裡衣料,人人麵色難看至極。
十人本以為十打二乃是碾壓之局,全然沒料到劉遮鎧全然摒棄攻守平衡,通篇隻攻不防,每一劍都抱著同歸於儘的心思,數名侍衛數次險些被大劍劈殺,隻能被動退守。
縱使十人聯手占據人數優勢,也被打得狼狽不堪,身上傷口不斷出現。
凜冽寒風卷過灘頭碎冰,劉遮鎧緩緩抬起沉重頭顱,目光望向島嶼腹地廝殺傳來的震天動靜。
他重重咳了幾聲,咳出了一些血沫。
他抬手擦了擦嘴邊血跡,沉聲開口:“夢琪,此地十人交由我一人牽製便可,你即刻動身前往腹地支援慕寒他們。我料定肖天策必然還藏有後手,慕寒他們有危險。”
楚夢琪渾身一震,澄澈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望著滿身血痕的劉遮鎧,語聲忍不住微微哽咽:“劉大哥,我若是走了,你一人對付他們十人,根本沒有半點勝算,我不能丟下你獨自離去。”
劉遮鎧眉頭驟然緊鎖,平日裡散漫溫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湧淩厲怒意,一聲沉喝震碎灘頭寒風,力道厚重如山:“我讓你走!”
楚夢琪被這聲從未有過的厲聲嗬斥震得渾身一顫,眼眶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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