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秋季的清晨，風裹著潮氣掠過街角，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七點整，麗景小區門口的非機動車禁行牌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李默拎著半舊的外賣箱站在牌下，藍色騎手服的袖口磨出了圈白邊，褲腳沾著昨晚送夜宵時蹭到的水泥點，像塊沒洗乾淨的墨漬。他抬手把頭盔往頭上按了按，頭盔側麵貼著張褪色的安全配送貼紙，是去年公司評優時發的，邊角已經卷了邊。
又得步行送了。李默掏出手機確認訂單地址，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手機殼上的消防宣傳語隱患險於明火格外顯眼——這是他上個月在消防宣傳站領的，特意換上去的。他拎著外賣箱往小區裡走，箱底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磕出咯噔咯噔的響，像是在跟清晨的寂靜較勁。石板路縫隙裡還嵌著幾片被車輪碾碎的梧桐葉，混著隔夜的雨水，散發出淡淡的腐朽氣息。
單元樓的樓道裡沒開燈，昏暗裡飄著股舊家具的黴味，牆皮在潮氣的侵蝕下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牆麵。李默剛走到三樓，就看見消防通道的鐵門被個半舊的木質衣櫃堵了大半，衣櫃旁邊堆著幾個塑料箱，裡麵塞著舊衣服，箱蓋沒蓋嚴，露出半截褪色的被套。衣櫃表麵爬滿蛛網，幾隻蟑螂在衣物堆裡迅速逃竄。他腳步頓了頓，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上次來送外賣時，這衣櫃就擺在這兒，當時他還跟物業反映過，怎麼半個月了還沒挪走？
他繞開衣櫃往樓上走，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牆角的滅火器箱。紅色的箱體上積了層薄灰，箱門邊緣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伸手拉開箱門，拿起滅火器晃了晃，壓力表的指針死死釘在紅區——早過期了。李默掏出手機，打開相機，鏡頭先對準堵路的衣櫃，調整角度拍了張特寫，又把鏡頭轉向滅火器的壓力表，連箱上的積灰都拍得清清楚楚。相冊裡已經存了十幾張各小區的消防違規照片，有的是堵塞通道，有的是私拉電線，每張照片下麵都標著日期和小區名稱。他還特意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下每個小區的物業電話和上次舉報的時間，密密麻麻的記錄鋪滿了整個屏幕。
這隱患太危險了。李默對著手機屏幕輕聲嘀咕，指尖在港城消防APP的舉報頁麵上快速敲擊，萬一著火，老人小孩跑不動怎麼辦？他把照片上傳，在備注欄裡敲下消防通道堵塞+滅火器過期，半個月前已反映未整改，末了還加了個加急的表情，才點下提交鍵。頁麵跳轉出舉報已受理的提示時，他拎著外賣箱繼續往樓上走，腳步比剛才沉了些，像是揣了塊沒說出口的心事。樓道裡突然傳來老式鐘表的報時聲，七下沉重的鐘響在寂靜的空間裡回蕩，仿佛也在為這潛在的危險歎息。
半個月後的同一時間，李默又接到了麗景小區的訂單。他騎著電動車到小區門口時，心裡還存著點期待——說不定這次隱患已經整改了。可當他走進那棟單元樓，心又沉了下去：木質衣櫃還堵在消防通道，塑料箱旁邊又多了輛電動車，充電線從四樓的窗戶裡垂下來，像條晃蕩的蛇，插頭插在個臨時接線板上，板上還插著個手機充電器，線都纏在了一起。接線板外殼已經開裂，露出裡麵發黑的電線，空氣中隱隱飄著股焦糊味。電動車座墊上扔著個未熄滅的煙頭，煙灰在晨風裡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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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加了新隱患。李默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還是掏出手機拍照。這次他特意拍了充電線的特寫，連窗戶縫裡夾著的線都沒放過。舉報時，他在備注欄裡寫得更詳細：逾期未改，新增電動車私拉電線充電，線體老化，懇請加急處理。提交完舉報，他拎著外賣箱往樓上走，腳步比上次更急，仿佛晚一秒，危險就多一分。路過二樓時，他聽見屋內傳來孩子的哭鬨聲和老人咳嗽的聲音，這讓他攥緊外賣箱的手又緊了幾分。
第二天上午十點，李默正在送一份寫字樓的咖啡訂單，手機突然震了震。他停在路邊，掏出手機一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您於昨日舉報的麗景小區消防違規已核查屬實，獎勵100元已轉至您的賬戶，感謝您對港城消防安全的守護！——港城消防支隊
李默的眼睛瞬間亮了，他趕緊打開銀行APP，餘額裡果然多了100元。數額不大，可他盯著那串數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連送咖啡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錢不多，但守住安全就值！他跟寫字樓前台的姑娘笑著說，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自豪。姑娘注意到他手機殼上的消防標語，好奇地問起緣由，李默便興致勃勃地講起自己舉報消防隱患的經曆，說到激動處，還翻出手機相冊裡的照片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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