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中秋假期已近尾聲,百年老商業街的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節日的餘溫。晨霧被漸升的暖陽揉碎成細碎的光斑,灑在沿街斑駁的磚牆與掛著紅燈籠的商鋪門楣上,人聲與腳步聲交織成市井獨有的韻律。小巷食堂立在商業街的最前端,朱紅色木門敞開著,門楣上“小巷食堂”四個燙金小字被陽光鍍上一層暖邊,二樓臥室的窗戶敞開,晾曬的米白色餐布隨風輕擺,與後廚飄出的淡淡蔥薑香纏繞在一起,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勾著過往行人的腳步。
古月穿著深灰色休閒廚師服,袖口繡著的小紅辣椒在晨光裡格外鮮活。他提前半小時便到了店裡,高大的身影在整潔的後廚裡穿梭,動作利落卻不匆忙。作為川蜀省自然大災害的孤兒,他從鷹翼國地理博士的書桌,到硝煙彌漫的戰場雇傭兵,最終在這方寸食堂裡尋得歸宿。指尖撫過新鮮蔬菜時,眼底褪去了過往的銳利,隻剩溫和與專注——土豆被仔細削去外皮,切成均勻的滾刀塊;冬瓜去皮去瓤,片得厚薄一致;油麥菜洗淨後瀝乾水分,碼在竹籃裡。牆上的廚具被擦拭得鋥亮,按使用頻率依次排開,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他刻在骨子裡的嚴謹,那是雇傭兵生涯的精準與地理研究的細致,在煙火氣裡沉澱出的模樣。
“老板,早啊!”王島的聲音伴著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他穿著藏藍色棉麻休閒衫、卡其色七分褲,腳踩一雙透氣涼鞋,手裡拎著個竹編魚簍,簍裡幾條巴掌大的海魚還在輕輕撲騰,帶著清晨海風的鹹濕氣息。作為管著二十多戶的包租公,王島最大的樂趣便是清晨去海邊釣魚,小巷食堂是他的固定據點,最偏愛靠廚房的那張單人桌,既能第一時間捕捉到美食的香氣,又能和古月搭幾句閒話。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桌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彎腰擦了擦桌沿的浮塵,這是熟客們多年來的默契,忙時搭把手,不分主客,倒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古月抬頭時,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得像春日的風:“王大哥,今天潮水好,收獲不少。”他伸手接過魚簍,指尖碰了碰魚鱗,觸感微涼且緊實,“這幾條黑鯛夠新鮮,一會兒給你做成涼拌小魚乾,撒點椒鹽,下酒剛好。”
王島笑得眉眼彎彎,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看著古月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眼底滿是愜意:“還是你懂我!昨兒喝剩的半瓶米酒還在車裡,等你這小魚乾做好,剛好湊一對。”說罷,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袋子,裡麵裝著剛買的花生,捏起一顆放進嘴裡,嘎嘣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食堂裡格外清晰。
沒過十分鐘,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周強和李風的身影擠開木門,瞬間打破了食堂的靜謐。周強矮胖的身形裹在一件黑色卡通印花T恤裡,肚子微微隆起,撐得衣料緊繃,下身搭著藏青色運動短褲,腳踩一雙透氣網麵鞋,一進門就大口喘著氣,手撐在門框上直擦汗:“好家夥,這天氣還這麼熱,走兩步就冒汗。”李風跟在他身後,瘦高的身形穿著淺灰色速乾短袖、黑色工裝長褲,腳踩白色板鞋,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給周強買的綠豆糕,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讓你慢點開電動車,偏要飆車,出汗怪誰。”
兩人是港城出了名的“胖瘦頭陀”組合,一個賣二手車,一個做二手房中介,私下裡形影不離,到了小巷食堂也直奔角落那張固定雙人桌。周強一坐下就伸長脖子,眯著眼盯著牆上的黑板菜單,語氣急切又期待:“老板,今天有啥硬菜?我這兩天陪客戶吃海鮮都吃膩了,就想來口實打實的肉,解解饞!”
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當日固定菜品,字跡工整有力:紅燒排骨(葷)、清炒油麥菜(素)、冬瓜海帶湯(湯)。李風坐在他身邊,伸手按住周強想去摸綠豆糕的手,語氣帶著提醒:“先別吃零食,老板的菜很快就好。還有,別忘了店裡的規矩,啤酒最多隻能喝3L,咱們倆人,1.5L就夠了,別超量。”他太了解周強的性子,一旦喝嗨了就不管規矩,每次都得他盯著。
周強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收回手,卻也乖乖點頭:“知道了知道了,聽你的還不行嗎。那我點一份紅燒排骨,再來1.5L冰鎮啤酒,夠咱倆意思意思了。”說罷,他還不忘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聞到了排骨的香味。
古月正低頭處理生薑,聞言頭也不抬地應道:“好,排骨已經在砂鍋裡燉著了,啤酒一會兒給你們冰上,稍等。”他的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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