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魯等人的鮮血,確實震懾了很大一部分心存僥幸、開始滋生貪欲的中下層官吏。“政務院”新頒布的監察審計條例和財產呈報辦法,更是在官僚體係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和私下抱怨。但正如老貓所料,這雷霆手段,落在不同的人眼中,解讀截然不同。
在“聖骸會”秘密集會的地窖中,昏黃的燈光下,氣氛凝重而壓抑。空氣中彌漫著恐懼、焦躁,以及一絲…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卡洛斯大人,皇朝這次是動了真格!霍魯不過是個副主事,說殺就殺,家產抄沒,家人貶為庶民!那周銘,那老貓,分明是要借著整頓吏治,清洗異己!”一個麵黃肌瘦、眼中布滿血絲的前神官後裔,聲音帶著顫抖,“我們…我們是否應該暫停一切活動,潛伏更深,等待更好的時機?現在風聲太緊了!‘古籍整理館’那邊,新來了好幾個眼生的守衛,盤查也嚴格了許多!”
“是啊,卡洛斯大人。”另一名滿臉絡腮胡、曾是小隊長的前聖佑騎士附和道,他搓著手,顯得坐立不安,“我聽說,‘內務監’最近像瘋狗一樣,到處嗅探。我們的人雖然隱藏得好,但難保不會被順藤摸瓜…那些新法令,分明就是要監控所有人!我們再活動下去,太危險了!”
地窖中,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霍魯的公開處決,像一盆冰水,澆醒了部分“聖骸會”成員被狂熱信仰燒灼的頭腦,讓他們重新感受到了現實的、冰冷的恐懼。皇朝不是紙老虎,它有鐵腕,有鷹犬,更有…那位深不可測的帝君。
“鐵壁”卡洛斯,依舊如岩石般坐在主位,臉上的傷疤在跳動燈火下顯得更加猙獰。他聽著同伴們的恐懼和退縮,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動搖,隻有冰冷和…一絲譏誚。
“潛伏?等待?”卡洛斯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議論,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偽朝的律法將我們每一個人都登記在冊,監控得清清楚楚?等到那瀆神者的亡靈大軍踏平北方,攜大勝之威,根基徹底穩固?等到我們被那些嚴苛的條令束縛住手腳,連私下聚會都要提心吊膽?”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蒼白、或驚恐、或猶豫的臉:“霍魯的死,不是清洗異己的結束,恰恰是開始!那周銘,那老貓,他們是在立威,是在收緊韁繩!他們感覺到了不安,感覺到了威脅,所以才要用如此酷烈的手段震懾人心!如果我們現在退縮,潛伏,隻會讓他們認為我們軟弱可欺,隻會讓他們有更多時間,編織更密的羅網,將我們一個個找出來,像捏死臭蟲一樣捏死!”
“看看外麵!”卡洛斯的手指向地窖入口,仿佛能穿透土層,指向那座正在日益成型的城市,“他們在用褻瀆的亡靈建造城牆,在用黑暗的能量驅動熔爐,在用禁忌的知識武裝軍隊!每一天,那偽朝的根基都在變得更牢固!每一天,那瀆神者的力量都在增長!而我們,還在爭論要不要因為一次處決,就像地老鼠一樣縮回洞裡?”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不!我的兄弟姐妹們!這不是退縮的時候!恰恰相反,這是主給予我們的警示,是催促我們行動的號角!偽朝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霍魯的貪汙,暴露了他們的腐敗和脆弱!他們越是想用嚴刑峻法來穩固統治,就越是說明他們內心的虛弱和恐懼!現在,正是他們內部震動、人心惶惶之際,也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卡洛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磨損嚴重、但隱隱透著微弱聖潔波動的老舊金屬片,上麵刻著模糊的、古老的禱文。他將金屬片緊緊貼在額頭,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中仿佛有微光閃爍。
“就在昨夜,”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帶著不容置疑的虔誠,“我再次感受到了…神諭的指引。雖然微弱,雖然模糊,但那份急切與期待,清晰無比!祂在催促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儘快獲得那瀆神巨像的沉眠之地與力量核心的秘密!那是偽朝的命脈,是摧毀他們的關鍵!我們必須行動起來,在主的光輝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
“神諭…”地窖中,響起了敬畏的低語。對這些人而言,信仰是支撐他們在這絕望世道活下去的唯一支柱,而“神諭”,更是具有無可辯駁的神聖性。
卡洛斯趁熱打鐵,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我們在‘古籍整理館’的兄弟,已經摸清了規律。三天後,是每月一次的夜間閉館清點藏書日。那晚,隻有兩名老管理員和四名普通守衛值班。其中一名守衛,是我們的人。他會負責關閉東側走廊的‘靈光符文’(一種簡易的警戒照明符文),並製造短暫的巡視空檔。我們有足足半個時辰的時間!”
他走到地窖中央,用炭筆在地上粗略畫出了古籍整理館的部分布局:“東館第三層,最深處的‘禁庫’外圍,保存著最多與古代能量核心、巨型構裝體、失落封印相關的殘卷。雖然核心的絕密卷宗我們暫時無法接觸,但僅僅是外圍那些被他們視為‘低價值’的散碎記載、古代學者的筆記、甚至是錯誤的猜想,對我們而言,都可能蘊含著關鍵信息!隻要我們能進去,哪怕隻是抄錄下隻言片語,也可能找到那瀆神巨像的弱點!”
“可是…風險太大了!”那名絡腮胡騎士依然猶豫,“一旦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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