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茫茫人海,隔著一城燈火,隔著命運鴻溝。
赤宸是攪動四海風雲、橫掃大荒萬軍的九黎魔神,抬手覆山海,抬足碎星辰,半生殺伐征戰,從無半分畏懼。
可此刻,千萬滾燙的話語死死堵在喉間,化作心口撕裂般的鈍痛,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赤宸佇立良久,眼底翻湧著滔天的不甘、無儘的思念與徹骨的悲涼,直到燈火漸稀,直到那三道身影回宮。
海風獵獵,紅衣翻飛。
所有隱忍的情緒繃至極致,低沉、壓抑、破碎至極的嘶吼終從赤宸口中發出,悄然彌散在海風之中。
與此同時,係統68帶著昭鉞悄然出現在不遠處,以赤宸的修為,自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四目遙遙相對。
赤宸本已沉寂的心緒驟然一震,深邃的眸子死死鎖著不遠處的小小身影,眼底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愕與驚疑。
他早已收斂所有氣息,大荒之中,能勘破他隱匿之術者寥寥無幾,皆是上古頂尖大能,絕不可能是這般稚齡孩童。
這個小女童是怎麼回事?
眼底沒有孩童該有的懵懂天真,一片澄澈通透,平靜地望著他這一身見不得光的陰翳與孤苦。
沒等赤宸從震驚與錯愕中回過神來,昭鉞緩緩抬眸,唇瓣輕啟,音色清泠,“自我介紹一下,我名西炎昭鉞。”
說著,沉寂在經脈深處的血脈蘇醒,融為一體的兩大頂尖血脈開始分離。
無需推演命格,無需探查神魂,無需半分佐證。
血脈同源的牽引,穿透所有隔閡,直直撞碎赤宸所有的冷靜自持。
看著神似心上人的相貌,赤宸恍然大悟,這是他和西陵珩的女兒。
那西陵玖瑤也是……
狂喜、震愕、酸楚、悔恨、慶幸,萬千情緒席卷四肢百骸,讓不懼天、不懼地、不懼萬軍誅伐的赤宸,幾近失神顫抖。
昭鉞神色複雜,靜靜看著狂喜不已的男人,清冷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跨越時空的通透與篤定。
“你是赤宸。”
“我的生父。”
短短八字,輕得像晚風,卻重得壓垮了赤宸堅韌的心防,翻湧的酸澀、愧疚、欣喜、心疼轟然炸開,幾乎讓他神魂震顫。
這些年,他在暗處歲歲遙望五神山,看著阿珩安穩靜好,以為兩人的緣分早已葬於戰火之中,隻剩別離遺憾、愛恨空負。
赤宸從未想過,西陵珩竟然瞞天過海為他留下了兩份隱秘入骨的羈絆,而長女已深陷西炎王權棋局。
赤宸鬆開攥至泛白的指尖,周身翻湧的戾氣與凜冽鋒芒儘數收斂,漆黑的眼底褪去所有冰冷,隻剩下小心翼翼的酸澀和溫柔。
他怕驚擾眼前轉瞬即逝的宿命相逢,怕打碎這來之不易的片刻親緣,隻用唯有二人能聽見的低語落在晚風裡。
“……我的女兒。”
昭鉞麵容沉靜無波,看似淡漠疏離,心底卻早已百感交集,手握原劇情的她自然清楚此間的身不由己。
實在是,軒轅與神農兩大神族積怨百年,家國血債累累,立場問題早已被天下釘死,當前根本沒有相認的餘地。
否則,原劇情中,西陵珩何須在小夭初生、眉眼酷似赤宸的時候,不惜耗儘產後虛弱靈力,求少昊相助,將駐顏花封印入女兒眉心,篡改容貌。
然,受年齡限製,昭鉞在外可逗留的時間著實不多,容不得雙方沉溺父女溫情,必須速戰速決。
心念落定,昭鉞眸光微凝,周身涇渭分明的金赤雙色流光再度盤旋交織、層層相融,歸於經脈深處。
海風依舊,仿佛方才那場跨越宿命的血脈溯源,隻是赤宸的幻覺。
昭鉞抬眸,語氣直白、鋒利、毫不客氣,字字戳破殘酷真相,“你不必欣喜,也不必愧疚。”
“此間親緣,注定見不得天光,一旦暴露,不止我與小夭性命堪憂,阿娘費儘心思的隱忍,亦會化為泡影。”
“所以,父親,從此陌路是宿命,隱秘相守是分寸,你隻需知曉我是誰,我亦認得你。”
赤宸佇立不動,眼底滾燙的溫柔與狂喜,一寸寸被冰涼的現實覆壓、沉澱,他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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