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塗山璟,是青丘一族最純粹正統的塗山血脈,根基渾厚、靈力澄澈、神魂穩固,因此才會在母胎中待了許久。
塗山璟雖然天真,卻異常聰明,所有細碎的過往、模糊的疑惑儘數串聯,清晰鋪展在塗山璟的心頭,
也是在這時,塗山璟終於讀懂了母親半生的隱忍與孤苦,亦看到了祖母的深沉算計。
縱然洞悉所有肮臟真相,看透闔家虛假溫情,塗山璟天性如此,他不會去對峙,更不會當眾揭穿家族醜聞。
但,有些東西,在這一刻起,徹徹底底不一樣了。
夜色深沉,小小少年依舊靜靜立在廊柱陰影裡,眼底青澀褪去,悄然沉澱出與年紀不符的沉靜與深晦。
昭鉞這陣風,吹醒了塗山未來的掌權人。
從前,塗山璟眼中的青丘,是煙霞漫漫、山海溫柔,是族人和睦、兄友弟恭,是生來便安穩無憂的故土家園。
他溫順、謙和、不爭不搶,信著長輩口中的大局,容著祖母暗藏的偏頗,以為歲月綿長,萬事皆可包容。
可此刻萬千迷霧儘數吹散,那些幼時不解的冷臉、刻意的疏離、偏頗的偏愛、無聲的拉扯,都有了最冰冷透徹的答案。
這偌大的錦繡塗山,金玉為台,琉璃為宇,內裡早已藏滿猜忌、怨恨與權謀的陰霾。
所謂闔家溫情,不過是長輩為權位維係的體麵假象,是困住所有人的牢籠枷鎖,權之一字啊!
夜風拂過帶起細碎聲響,卻吹不散塗山璟眼底的寒涼,他依舊厭惡爭鬥,依舊不屑用陰私手段算計至親骨肉,但再無天真。
那個天真柔軟、貪戀闔家溫暖的少年璟,已然徹底死去。
現在的塗山璟,是看清人心詭詐、默默扛起一切、步步周全、寸寸設防的——塗山未來家主。
————
朝雲峰的殿階,風帶著山巔的寒意卷進窗欞。
昭鉞的外婆——纈祖,正斜倚在玉榻上,一身素色衣袍,鬢間不見華貴珠飾,顯然還未從失子之痛中走出來。
自昭鉞的大舅舅——青陽,離世後,纈祖便極少過問朝堂軍務,日日靜坐在雲影殿,眉間積著化不開的倦意與悲涼。
殿外腳步聲輕緩,纈祖抬眸,聲音清淡冷漠,卻藏著一絲關心,“鉞兒,今日怎麼來朝雲峰?”
昭鉞躬身行禮,並未落座,直直看向纈祖,“孫女有一事,必須前來懇請外婆,此事關乎四舅舅——昌意。”
纈祖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晦暗,“昌意領大軍出征,你外祖父已經欽定,我也不好乾預。”
對此,昭鉞沒有意外,語氣平穩,卻字字叩人心扉,“外婆這次又要靜觀等待,任由事態發展嗎?”
“當年雲澤舅舅遭人暗害,您選擇隱忍退讓;青陽舅舅身陷圈套戰死,您依舊克製心緒,不與父王爭執,可換來的是什麼?”
纈祖一直知道昭鉞這個孫女不是平常之輩,對於她知道這些事一點都不意外,隻垂落在膝頭的手悄然收緊。
“夷彭依仗彤魚氏的勢力,野心日益膨脹,此番主動協同四舅舅出征,肯定不懷好意。”
“外婆應該明白,無論為公為私,外祖父為平衡部族勢力,哪怕夷彭陰謀得逞,他也不會失去性命。”
看纈祖依舊不說話,昭鉞隻能步步緊逼,“外婆,您已經失去兩個孩兒,難道外祖父就真的這麼重要嗎!”
“倘若昌意舅舅出事,昌仆舅母性情剛烈,親眼看見夫君戰死,必然鋌而走險刺殺夷彭。”
“無論結局如何,瑲玹定會孤身困在諸王叔的猜忌之中,下場必不會多好,而朝雲峰一脈再無支柱。”
“外婆,別再繼續退讓了,也不要讓往後漫長歲月,都困在無儘的悔恨之中,外祖父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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纈祖閉上雙眼,深入骨髓的喪子之痛層層翻湧,長久壓在心底的自責再次席卷而來。
昭鉞放緩語調,不再急迫,徐徐說出籌謀已久的計劃,“孫女知曉您的顧慮,不想落下話柄,讓彤魚氏抓住把柄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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