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肩上的傷口很深，淬的毒雖非他體內那種奇毒，卻也頗為刁鑽，加上強行運功引動了沉屙，他這一倒，便是昏昏沉沉了三日。
這三日裡，沈未曦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床邊。喂藥、擦身、更換傷處的敷料，所有事皆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他人。連林氏假意派人來探視，都被她以“世子需要靜養”為由，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她看著榻上之人時而因傷痛蹙眉，時而因毒性折磨而冷汗涔涔，心口便如同被細密的針紮般，一陣陣抽痛。那份在月下被他以性命相護而催生出的悸動，在這寂靜的守候中，悄然生根，發芽，再也無法忽視。
第四日清晨，蕭執的高熱終於退去，意識也恢複了清明。他甫一睜眼，便看到了伏在床邊淺寐的沈未曦。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她略顯憔悴的側臉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這幾日未曾安枕。
他心中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緩緩淌過。下意識地，他想抬手拂開她頰邊散落的碎發，卻牽動了肩上的傷口，一陣刺痛讓他悶哼出聲。
淺眠的沈未曦立刻驚醒，抬眼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你醒了？”她眼中瞬間迸發出的驚喜，如同投入湖心的星光，明亮得晃眼。“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蕭執看著她這般模樣，蒼白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無妨。”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前幾日有了些力氣，“倒是你，守了幾日，累了吧。”
沈未曦搖了搖頭，起身為他倒了杯溫水，扶著他慢慢飲下。“我沒事。”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肩頭纏繞的潔白紗布上，眼神沉了下來，“那夜的刺客，身份查清了。”
蕭執飲水的動作微頓，抬眸看她，眼神銳利起來：“是誰的人？”
“是三皇子府圈養的死士。”沈未曦語氣冰冷，“雖然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識，撤退得也乾淨利落，但你留下的暗衛順著匕首的線索，查到了京城一家鐵匠鋪，那鋪子明麵上與三皇子毫無關聯，暗地裡卻專為他門下做些見不得光的兵器。打造那批淬毒匕首的訂單，就在半月前。”
“果然是他。”蕭執眼中寒光一閃，並無太多意外。沈家倒台，三皇子損失了一大財源，又折了麵子，狗急跳牆是必然。“看來，他是真的急了。”
“不僅如此。”沈未曦走到桌邊，拿起幾片被燒得焦黑、僅剩一角的布料碎片，以及一枚樣式奇特、像是暗器部件的精鐵飛梭，“這是在打鬥現場附近發現的，應該是刺客匆忙撤退時遺落。這布料是江南特產的‘雨絲錦’，價值不菲，絕非普通死士能用得起。而這飛梭的打造工藝，帶著明顯的軍中製式風格，卻又有些細微不同。”
她將物證遞到蕭執麵前，分析道：“我懷疑，三皇子此次動手，恐怕不止是為了報複，更可能是……殺人滅口。”
蕭執接過那枚飛梭，在指尖摩挲，目光深沉：“你是說，他怕我們順著沈家的事，查到他更多隱秘？”
“不錯。”沈未曦在他床邊的繡墩上坐下，兩人距離極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思量，“沈家倒得太快，許多賬目往來、利益輸送的線索可能並未完全切斷。三皇子怕我們順藤摸瓜，所以想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
她抬起眼，與他對視：“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麵，找到更確鑿的證據，至少要弄清楚，他為何如此忌憚我們查下去？沈家背後，究竟還藏著什麼？”
她的思路清晰，判斷精準，已然不是被動防禦，而是開始主動出擊。蕭執看著她冷靜睿智的模樣，心中欣賞更甚。他喜歡她這副與他並肩而立、共謀大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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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得有理。”他頷首，將飛梭遞還給她，“此事，交由暗衛去查，未免打草驚蛇。你手下的‘錦棠’商號，往來人員複雜，消息靈通，或許能另辟蹊徑。”
“我正有此意。”沈未曦點頭，“我已讓周泰留意近日與三皇子府有隱秘往來，或是突然出現大額不明資金流動的商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最默契的搭檔，將紛亂的線索一一梳理，製定著下一步的計劃。陽光透過窗紙，暖暖地照在兩人身上，氣氛寧靜而和諧，仿佛他們本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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